正文 第二节 放荡的老爸

类别:恩怨情仇 作者:神笔刀剑王 书名:人欲心魔 更新时间:2006-5-30 18:52:09 本章字数:6159

五六月份,很招雨的时节。一大早儿,天就阴了下来。乌云,掩盖了天空本有的蓝,像人们夸耀它那灰不榴秋的衣裳。

  阴天的望海,别有一翻风韵。高楼,少了太阳的光泽,稍微暗淡了些;路边的树像是想雨了,在微风中,来回甩着自己的绿色长发,不停地招摇;来来往往的人,总忘不了把伞带上,晴天用来遮阳,阴天用来防雨。一般人都认为自己很聪明,所以没事举着伞,无法无天。

  老皮不喜欢伞,管你是蒙蒙细雨还是瓢泼大雨,坚决不需要,他总认为自己拥有钢铁般的躯体——钢铁是谁炼成的?老皮。雨算什么?雨怎么能淋透钢铁?

  天是阴的,但老皮的心是兴奋的,因为今天是月底——发工资。

  他坐在公共汽车上,不停地扇动衬衫,尽量使滚烫的身体凉下来,顺便把身上洗澡总也洗不掉的“男人”味儿,传遍整个公交车,发扬光大!他的双腿不停地抖动着,潇洒地抖动着!一得意,大脚丫不由自主地从鞋里钻了出来。

  他很奇怪,人们好像不太喜欢他的“男人”味儿。他扇得越厉害,身边的人离他越远。人们怕车翻了,分两部分移到车的两端,眼睛盯着车窗外面,茫然地看,好像不知道下一站是哪儿,自己该在哪里下车。

  老皮孤独地站在车的正中央。

  他的心开始嘀咕:“我老皮这么潇洒这么酷的人,招谁惹谁了?”他大睁着眼睛,微张着嘴,充满疑惑地扫射全车厢的人。

  老皮傲慢地环顾四周,情不自禁地开始自我表演。流行音乐上了口,他记不清歌词,只是哼曲子,嘴变成了萨克斯。看他的人还是很少。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嗯——嗯——”的拖着长腔干咳了两声,没招来羡慕的目光,却招来了司机一句礼貌的提醒:“车上,请不要随便吐痰!”

  一听这话,老皮火了,走到司机旁边,鄙夷地望着他,心想,小样儿,别人鄙视我,你也敢教训我?老子是开铲车的!你才开个破公交车,牛逼?铲不死你!

  于是,他把对乘客的不满全撒在了司机身上,扯着噪门对司机喊:“你刚才说谁呢?你不用开车了,遍车厢找找,哪里有痰?”

  司机仍然很有风度:“我好像听到有咳痰的声音,提醒了一下,对不起。”

  老皮属于欺软怕硬的一种,听了司机的话他的胆子更大了,说话也更牛逼了:“实话告诉你,刚才我是吐了,但吐到自己肚里了!你要记得,开车时不许随便跟乘客交谈,懂吗你?”

  司机彻底无语。

  车的速度猛然间加快,不停地鸣笛……

  老皮有种胜利的快感,他一路哼曲,一路摇头……

  老皮下车的一刹那,安静的车厢沸腾开来,欢声笑语又回来了。

  他一路小跑,没系扣子的衣服兜着风,像个降落伞。他像是刚从天上跳下来,一步步向工地靠近,见了陌生的小孩,总忘不了打个招呼,让他们不懂事儿的心更茫然——这货是谁啊?或者做个鬼脸,吓孩子一跳,本来好好的,哇哇地哭。

  路上的机动车来回躲闪着老皮,就好像他不是个人,是个铲车或者装甲车。老皮就那样东摇西晃,像喝了十瓶二锅头。

  交警过来了,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到了交警身边,老皮立正、稍息、左右转,样样规范,像个训练有素的小兵。

  终于被放了,像个屁一样。他继续向工地挺进,累了一身白毛汗。

  到了!

  经理见了他,鄙夷的神情,调侃道:“我说老皮,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你来得都很早,很有规律啊!”

  老皮听出话里带刺,但经理不比公交车司机,他陪着笑:“是吗?我每天都来得很早!为您发光发热,我觉得值!”

  经理竖起了大拇指,嘴乐开了花,干笑了半天:“好!好!你真他妈实在!到财务那里领工资!”

  钱的影子更真切了。

  老皮忘记跟经理道个别,径直朝财务室飞奔而去,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就是放到奥运会上,拿百八十块短跑金牌,绵绵的,用在这里,浪费了!

  经理看着老皮那歪歪扭扭的背影骂道:“什么东西!”

  领了钱,老皮仔细端详崭新的号码挨着的两千元大钞,开始重新计划晚上的罪恶行动,让先前的想法更成熟,让这两千元消失得更快。

  他一边想,一边朝工作岗位走,蜗牛一样慢。他真想把工作时间都用来走这从经理室到财务室的五十米!

  想到女人芬芳的肌肤,想到赌场惊心的刺激,老皮来了劲儿,疯狂地铲着土,尘土飞扬。

  晚上,他一路风尘到了家,迫不及待脱下满是土和汗的破衫子,裤子也卸下来了,换成了短裤,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番,总觉得缺点什么?

  阿辉坐在床上,只顾弹着,唱着,陶醉得有点不成样子,脸的表情,像刚参加了个葬礼,刚哭过。

  老皮今天也好像喜欢上了儿子的音乐,没数落他,只顾收拾自己,总觉得自己身上缺点什么,看上去真他妈别扭。

  他灵感大发,终于明白,那缺少的,是水灵的感觉,人过中年,皮肤往往不尽如人意。他把整个头都泡进了水里。头发在水里游着泳,一根根地散开。大片的头皮屑浮上水面,证明水的浮力很大。

  阿辉站了起来,扭扭捏捏走到老皮身边,声音小得近乎没有:“爸,我想买个电吉他,你看……”

  老皮把头猛地从水里抬出来,劲有点大了,满是泡沫的水溅了阿辉一身。

  他愤怒到极点:“我说你个败家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换吉他,没门!”

  阿辉又一次被爸爸打击了,头压得低低的,嘴噘着,像是想跟水泥地接吻,又不好意思。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原来的位置,拾起吉他,继续唱:“到底!到底!到底是为什么?是我不理解生活,还是生活不原谅我……”

  老皮的态度有所好转:“臭小子,老爸出去办事了,等阿煌回来,你们两个做点饭先吃,不用等我。”

  地中海夜总会,是本市一家集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场所,它的规模和形式远不如它的名字那样响亮,但这里消费便宜又不失高档,服务也周到,是很多工薪阶层和中老年朋友心里的一块宝。

  收入欠佳又不甘寂寞的男女,经常光顾这里,来!摇摇耶!来!吐舌耶!像条婀娜的蛇,在华光瑞彩的舞池扭动。

  无聊的人心里,生活是什么?赌和嫖,摇啊摇!

  老皮站在夜总会门外,抬头看着闪烁的霓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奇怪,他好像年轻了许多,满是皱纹的脸舒展开来,反射着霓虹灯光,变得五光十色。远远看去,哪是张脸,分明是画皮!

  他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角,眼睛眯得很厉害……正当他培养低糜细胞时,迎宾小姐走上前,温柔地笑着,很甜美的声音:“这位先生,欢迎光临地中海夜总会……”一挥手,把他迎了进去。

  里面的声音很大,无数个进口音箱,不停地轰着,炸着。灯光闪得厉害,像激光一样,穿透人的心脏。低糜的舞女,用力扭着硕大的屁股,恨不得把自己的私物挂到树上,让飞鸟也享受一下人的待遇。

  老皮的步点又一次乱了,心花彻底开放。他很快适应了如此快的节奏,加入狂欢的人群。身体的各个部位乱动着,眼扫来扫去,寻找着能让他迷醉的身影。

  舞池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夸张,都很放荡,不管会不会跳,只管乱扭,难道天下没了正常人?

  也许,人的极端表情,消遣时的表情都是一个样。不管你平时是怎么走路的,怎么为人的。

  跳累了,老皮端了一杯白兰地,朝专门用于赌博的包间走去,那样子绅士的,满不在乎的,就好像他是个身价上亿的富豪,铲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进门前,他留了一手,把钱一分为二,藏了三百,留做找女人包夜用。就是亏了谁,也不能亏了自己的下半部分……

  “我靠!你道是压啊!快决定!到底压大还是压小?”庄家嚣张地叫着。人们不停地变换着主意,老皮更拿不定主意。一千多元,没过几分钟,就剩两百了。他心里犯嘀咕:“真他妈快,像流水一样。这可是我一铲一铲铲了一个月才弄到的,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他不甘心,再一次鼓起勇气,手朝腿上的毛抓了一把,心想:“死活就这一下了,输了这二百,找个便宜妞,上床睡觉去!”

  “我压小!”老皮悲壮地喊,满脸委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他闭上眼,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身子有些软了,被拥挤的人群来回挤着,机械地朝前后左右动着。他的嘴有点失控了,不停地往出嘣着:“小——小——一定是小,老——天——保——佑——小……”

  “大!又是大!”庄家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操蛋的嚣张,目空一切的嚣张!

  欢呼声和叹气声交织在一起,演绎着不同的心情。老皮彻底绝望,用手摸了摸剩余的三百元,真想再压一次小!马上又想到了柔情似水的女人,想到自己已经一个月没干那事,不得已,罢了。

  他黑着脸出了包间,身体还是那样扭曲,眼里发出的光更怪异了。他双手挠着头,蹲在了一个小角落。等待有人上来搭话。

  “先生,要不要服务?”老皮抬起头,一个身着超短裤,头发五颜六色的妙龄女郎正朝他笑呢!

  他一下机灵了起来,不住地点头:“要!太要了!我要包夜,就你了……”

  他带着女郎,打了个的,一溜烟,走了。

  憋了一天的雨,终于洒了下来。雨点很急,密密麻麻砸向大地,像群殴时的拳头,不分部位的乱砸着。风也来了,不大,刚能刮动雨滴,让它们易辙。

  阿辉推开了纱窗,目光呆滞地往外看着,像在寻找什么。他站得太高,本该看得更远,可是,加了一层雨帘,一切景物都不是很清晰。对面的高楼,挡住了本该开阔的视野,他只能俯瞰下方。在弯弯扭扭的雨帘里,一切本来就存在的东西,继续存在着,而且越来越真切!越来越艰难!

  来往的车辆放慢了速度,不敢再飚了。小树摇得更厉害了,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折断。最可怜的就是小草了,娇小的躯体被雨水淹没了。它也许在无声的喘息,但有谁能听见。徒步的人们,玩命地往家奔跑……

  此时的海,是那样的烦躁,波浪一个接一个,发出轰鸣般的巨响。海肆无忌惮地张扬着自己的个性,让喜欢它和厌恶它的人开始害怕,远离。

  人们,远离了大海的边界,听不到潮水的呜咽。

  也许这一切,都有损望海的浪漫,望海的美,但比起虚幻更真切了些。世间,哪有太完美的东西?圣人上厕所,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望海下场雨,比撒尿更正常。

  阿辉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器刺了一下,钻心的疼,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就是一颗最卑微的小草吗?甚至比小草更惨。小草还有专人伺候呢!剪个发,松个土。

  他的爱好,没人理解;他的特长,没人赏识;他的感受,更是没人能体会得到。他的生活圈子就是这个小屋——五十平米的小屋,鸟不下蛋的小屋,平常没有女人但经常有女人叫床的小屋!

  生活到底是什么味儿?把蜜和黄连混到一起就是生活的味儿。

  有一个朋友,能听懂他的话,愿意听他说话。这个人叫小雨,和他同龄,又是同学,原本还是邻居,后来小雨家拆迁搬走了,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阿辉失落的时候常常想起他,想在他的面前尽情的弹一场,唱一场……

  楼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阿辉和阿煌都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他俩面面相觑,彼此露出难看的表情,好像即将嫖妓的人不是老皮,是他们两个。

  阿辉甩手把纱窗狠狠地关上了,一屁股坐到床上,把枕头扔到地下又捡了起来。阿煌把手里的书丢在桌子上,躲到阿辉的背后,也许是害羞!

  门开了,老皮淫荡的笑声灌满了整个屋子,放荡的脚步八字形迈着。全身各个部件还在重复蹦迪的动作。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不像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像一个流氓,不!应该说,他就是一个流氓,一个完全丧失了责任感和荣辱感的流氓。

  “快进来啊!进来了,今晚就是一家人了,我的两个孩子很懂事的,他们不会干涉我们。”老皮顺手把外面的女人拽到了屋里。

  女人继续扭捏着,像一个即将进洞房的新娘子,殊不知自己是个婊子!

  阿辉的眼在女人的身上扫了一下,像是被电了一样,马上避开,再也不愿意看,再也不敢看。实在是太暴露,太骚了。

  真不知道,她穿衣是为了什么?可能是裸奔会被城管的抓起来,不得已盖住了私处。理论上,如果每天裸体,她工作更方便,买卖会更多。

  随着社会的发展,肉体美逐渐代替了其他一切形式的美。当暴露成了一股潮流,羞耻两个字就该退伍了。更有甚者,家有贤妻,还是喜欢外面的女人。妻子多没意思啊,太熟悉了,激情就蜕化成了亲情。他们认为,外面的女人是最爽的!有病又何妨,老子兜里尽是橡胶制品!妻子的地位从最爱的下降到了最容易遗弃的,就等着发配边疆了。

  老皮没有跟两个孩子打招呼,像不认识他们似的,拉着那个女人,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地带上了。

  他把女人推到了床上,手开始执行任务,在女人身上乱摸,探索女人身体的秘密。女人无病呻吟着,叫得很动情。她的叫声,鼓舞了他,他的动作更快了,三下五除二脱光了女人的衣服。

  他把自己也脱得精光,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地上,色迷迷地欣赏着床上的女人,他的嘴里发出既豪放又淫荡的笑声,就好像女人不是他拿钱换来的,是从战场上俘获的。

  房子的隔音特别差,阿辉和阿煌可以很清晰地听见里面的任何声音,他们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慢慢变得麻木,变得不以为然。

  正戏开始了,床开始剧烈地颤动,咯吱咯吱的响,女人的喘息声,浪叫声此起彼伏。老皮放肆地喘着粗气,比在铲车上勇猛多了,就差喊口号了……

  阿辉把电视打开了,把声音放到最大,尽量掩盖住隔壁的声音,让自己本来就很乱的心平静下来。他毕竟也是成人,真的能平静下来吗?隔壁在做爱,他能打坐念经吗?荷尔蒙说——不能,根本不能。

  “哥,我困了,我要睡觉,明天上午还要考试呢!”阿煌有点想哭的意思。

  阿辉的表情更无助了,眼睛不自觉地朝爸爸的房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动静好像不太容易停下来,还有加大的趋势。他忍无可忍了,走到门前,手做出敲门的姿势,却那样僵在了半空中。不敢敲,也不想敲。

  不敢敲是怕激怒了爸爸,使他更不愿意把钱花在这个家;不想敲是他不愿意看见任何肮脏的东西。他是一个纯艺术儿,他的心是至高无上的。

  这,也许很奇怪,同样生活在一个家,老皮的无耻,为什么没有使阿辉变坏呢?不是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吗?老爸是淫棍,儿子好歹也是强奸犯级别的。

  音乐拯救了阿辉,梦想拯救了阿辉。他的心里,除了歌,就是他的吉他了,再也没有任何污七八糟的东西。

  正确而纯洁的艺术追求,可以净化一个人的心境,可以把一切肮脏的东西挡在外面。这!是暂时的?是永久的?还是周而复始的?要看生活,看生活用什么来回报你。

  “走,哥带你去小雨家。”阿辉从床下摸出仅有的五十元钱,带着弟弟出了门。

  “哥,好大的雨。”阿煌的身体和阿辉贴得更紧了。阿辉把伞又给弟弟那边罩了罩,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在雨中了。

  在这悲戚的雨夜,街边的路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异常脆弱,好像一不留神,在你转眼的一刹那就会完全熄灭,留给你一片漆黑。

  他们两个,无助的站在雨中,无助的看着来往的车辆……

  雨!暗淡的路灯!车轮卷起的雨水!来回摇摆的树!两个男孩和一把伞!构成了此时的望海,这!就是香格里拉吗?这就是人们梦境中的天堂吗?

  一辆车在他们身边停下了,兄弟二人钻了进去……

  阿煌很茫然地问:“哥,我们能不能劝劝爸爸,让他把钱省下来,家里用。”

  阿辉无可奈何地答:“我也想,弟弟,我的吉他有点落伍了,你也马上要读高中。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阿辉把弟弟搂在怀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方向的地方……

  阿煌也不小了,高大威猛的身躯没让他脱离幼稚,他的心,不堪一击,需要继续锤炼。

  他们的思维停止了,停止在这无名的街,停止在内心那不知名的世界!

  艺术是生活,生活却不是艺术。生活给了人灵感,于是艺术产生了。生活本身却是由一切纯洁的东西,肮脏的东西,合理的东西,不合理的东西构建而成的,它充满了奉献和索取,希望和欲望,在浑浊的泥潭里拼命游着,寻找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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