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淅淅沥沥的小雨使得小巷里显得格外地冷清,叶听雨突然觉得肚子饿了,瞻前顾后地看了看,一片乌黑,连个24小时的便利店都没有。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有些后悔干吗要听死老头的话赶回去,弄得怎么晚,抄了个近路,结果连个卖吃的都没有。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不由自主地觉得连嗓子也渴了,心情很是不好。被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凉意,但更让人觉得烦躁。
终于快到新租的小屋了,可是屋里比老鼠洗劫得还干净,难道今天晚上注定他要饿上一夜。不经意地抬眼看看,发现不远处临街的一家小店铺竟然有灯光。记得那是一家很小的早点铺,怎么这么晚还有人?他人还在惊讶时,脚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李彪把面粉发酵好,再准备完明早的东西后,都已经快十二点了,猛然惊觉炉子还开着,忙关上火,要是被慧文知道了肯定又要在耳边念叨煤气有多贵了。翻出一把破雨伞,准备关灯走人,忽然发现有人站在店门口。
是那个男孩,一个和这一片破旧老公房格格不入的俊美男孩,任谁都会注意到他的,因为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会发光一样。他真的很漂亮,在李彪呆板的三十二岁生涯里第一次发现原来漂亮也是可以用来形容男生的,而此刻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
“只能做手抓饼了,要吃吗?”
男孩挡在他面前,他只好开口。
叶听雨点点头,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无所谓。
李彪重新打开火,加热起铁板来,见男孩还站在外面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要不要进来站一会儿?”
店铺很小,只容得下站的地方。
男孩走了进来但还是盯着他看,小小的水珠顺着他柔顺的发稍滴了下来,李彪忙找出把一条洗的有些发白的毛巾递给了他,“擦擦吧,是干净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补充解释。
男孩还是没吭声,默默地接过来,胡乱地在头发上擦拭。
李彪伸手挠了挠耳朵,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避开目光了,他不是一个受人注意的人,突然受到他人的注视让他觉得万分紧张。
他带上一次性手套问:“你要吃几个?”
“先来两个吧!”毛巾上传来男孩特有的清冷声音,“有可乐吗?”
“呃,有,在你身后的小冰箱里。”他还是觉得很紧张,因为他和别人的日常交际用语就这么几句。
突然间就这么安静下来,只听见面团在铁板上滋滋地作响。
叶听雨看着这个老男人笨拙地将一团面团摊开,翻转,显然他的手法还不够熟练,但是神情很专心。
“我还不会两个一起做,会糊掉的,”他笑得有些窘,“你要加什么吗?”
“鸡蛋和培根。”
对于这家早点铺的印象只有他精明能干的老婆,而他只存在于被他老婆吆喝地一刹那间。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手抓饼做好了,小心地拿着垫上厚厚面纸的小纸袋,咬了一口,香气四溢,觉得比以前买的好吃很多,难道是因为太饿了。
眼前的老男人依旧很专心地在做第二个……
当他吃到第四个时候才觉得抑住饥饿感,这种东西他竟然连续吃了四个,果然是饿过头了。
外面的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大了,他也不知道为何刚刚的压抑的烦躁现在已经完全平和了,难道是因为饥饿感消失了吗?付完钱,他转身离开了。
李彪看着门口的雨,突然想起那个男孩淋湿的头发,他没有伞,就这样走掉了,那么文弱的孩子淋了雨很容易感冒吧!他极力地在黑暗的雨中搜索男孩的身影,可是人好像走掉了,他摇了摇头,他不应该对一个不认识的男孩这样关心的。
重新关上火,收拾完,关店走人,早上四点还要过来开店的,要是不小心睡过头了,慧文一定会把他念叨到死。
撑开破旧的雨伞,突然看到站在店角屋檐下避雨的那个男孩,他还没走。
“借用一下伞,一起走。”男孩突然开口。
李彪觉得自己很难拒绝。
叶听雨走到他的伞下,才发现他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大些,如此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怎么会被妻子呼来喝去。
伞柄断了一节,伞面有一角脱离的伞骨,一根细铁棍突兀地伸在半空,李彪尽量把叶听雨纳入那小小的伞中,自己头顶只剩那根孤零零的伞骨。
唉,就知道他老好人一个,叶听雨微微上扬了嘴角。
*
对于叶听雨来说,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虽然他在国外已经拿到硕士学位了,但是回到国内他还是安安分分地做起了他的高中生,只要有时间他都是乖乖去上学的。
早晨,路过早点铺时,看到小小的店面前三四个人就挤满了。他在后面忙乎,他妻子在前面招呼,明明是个大块头却没有存在感。若不是那天夜里的巧遇,恐怕他也不会注意到那个老男人的存在,难道这就是老师所说的最高境界--大隐于市,他在心底偷偷地嘲弄。
学校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就两站路。有兴趣的话,偶尔尝试一下挤公交;绝大多数他还是愿意散步过去的。这是所三流的中学,和他以前就读的贵族学校很不一样,这里,打架斗殴,吸烟泡妞,一应俱全。
虽说他是转校生,但敢来惹他的人不多,就是偶尔会招来一两只苍蝇不长眼睛。比如眼前这位陈美娟,暂先不讨论她的名字是否土气,就她那张调色板的脸就已经严重地毒害了他的眼睛,显然这位同学视校规为无物。
“叶听雨,请我吃可爱多吧。”
造作的嗲声传来激起一身的疙瘩。
“我没钱。”
他是没钱,兜里只有4块钱和张副卡,4块钱可是今天的晚饭钱。
“那我请你好了。”
没钱没关系,她家有钱。
“我不爱吃甜食,谢谢!”
良好的家教告诉他,即使他面对着一条喷火母恐龙,他也要保持优秀的礼仪。
“那我请你喝酒。”
再接再厉,屡败屡战。
“不好意思我还未满十八岁。”
事实上还差两天。
陈美娟愣了愣,转而笑了:“你在开玩笑吧,我三岁就开始喝酒了。我不信你没喝过?”
“陈美娟,叶,叶听雨,现在是自习课,说话请小声点,会妨碍其他同学的。”
后座的学习委员吴桐实在忍不住,出来仗义执言。
“丑八怪,关你什么事!”
陈美娟三七步地站了起来,一副小太妹的蛮不讲理。
“怎么不关她的事了,你每天花得像妖怪一样妨碍市容,引起了我们这些小市民的恐慌,你可是要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的。”叶听雨边收拾书包边说,“放学了,先走。”
帅气地勾起书包带,长扬而去,留下满教室哄堂大笑声以及陈美娟的叫嚣声,无论她喊什么他都没听见。
放学回来的时候,小店铺里就只剩下那个老男人一个人在忙乎了,有时有一两个学生会叫一个手抓饼解解馋。叶听雨却更偏向其他的,有时会要一份煎饺,有时会要一份小笼充当晚饭。老男人话不多,只是看到他来买东西的时候会朝他浅浅地笑笑,偷偷地多给上一两个。有时叶听雨忘带钱了,便狠狠地白吃他一顿。
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老男人的眼睛竟然还是那么纯真。纯真的眼神里难掩对他的喜爱,一种对漂亮小孩的疼爱。唉!他知道他的相貌很招人疼爱,但是这个老男人对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烂好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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