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慎行想要利用我达到某些目的,却也是我的机会。
“夏意。”我唤了夏意到房中。
“姑娘有事吩咐奴婢?”夏意低眉垂眸,姿态十分恭敬。
“我有事想问你。”我看着她半晌,忽然幽幽一叹,“大皇子回宫的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奴婢听说了。”她静立着,温顺回道。
“那你知不知道大皇子向皇后娘娘提出纳我为妃的事?”我的语气轻幽,似带着几许忧愁,“可是,我并不想……”
“姑娘放心,二皇子一定会为你争取。”她抬眼看我,眸光坚定。
“但是……”我顿了顿,犹豫地说,“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放不下心。”
“姑娘有什么事忧心?奴婢可帮得上忙?”她温声接话,不卑不亢。
我清楚她与春景不同,她所忠心的对象只有殷谨言一个人。所以我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一点……
“夏意,你曾见过清月大皇妃吗?”我问道。
“奴婢有幸曾见过几面。”
“她……可美?”
“大皇妃肤如白雪,目似秋水,绝色出尘。”
我留意着夏意的神色,再问道:“我与她,是否有几分相像?”
果然,夏意清秀的面容上略微露出豫色,过了片刻却只道:“姑娘也是绝色的容貌。”
看来她的口风很紧。
我垂下眼眸,低低叹气,道:“你不便回答,我也不勉强。如果二皇子喜欢我只是因为我神似他人,也是我改变不了的事。”
“姑娘过虑了,二皇子待姑娘之好,是从未有过的事。”她沉稳地应道,“姑娘不要误会了二皇子的心意才好。”
我黯然不语。我知道适当时候沉默比言语更具力量……
良久,我仍不出声,她开始有些微担心,问道:“奴婢能帮上姑娘什么忙吗?”
我看她一眼,又敛下眸。
“姑娘?”她见我不开口,唤道。
“唉,”我轻叹,“我也不知道能够如何,只是心里难受得紧,可惜我从未见过大皇妃,难以确定我与她到底有几分相像。”
“姑娘多心了,依奴婢之见,并不太相像。”她想了想,又道,“其实二皇子有一幅大皇妃的画像,只是……”
果真如我所猜想!殷谨言既然对清月大皇妃倾慕,那么便极有可能暗自绘下她的画像以凭吊。
“纵是如此,我也难以向二皇子启齿讨画像一看,若开口了像是不信任他似的,总是不好。”我微蹙着眉,说道。
夏意看着我,有些踌躇,过了一会儿才似下了决心般,道:“二皇子的书房一直是奴婢在打理,奴婢可以偷偷拿画像来给姑娘看一眼,不过,姑娘要答应奴婢,一定要相信二皇子,不可以再误会他。”
真是忠心耿耿啊……不担心自己擅自拿画被发现,只担心着自己爱慕之人的事。
“嗯,我答应你。”我颔首,道,“我也只是想解开自己这个心结。”
相比之下,我是多么卑鄙……
“姑娘,”她神色郑重地道,“奴婢今日多嘴了,因姑娘是二皇子的人,奴婢相信姑娘不会伤害二皇子,才将画像之事说出。姑娘应知此事利害之处,必定不会对外泄露吧?”
她的眼中浮现隐约厉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私绘皇嫂画像是大不敬之事,我绝对相信如果我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她会不顾一切地为殷谨言报复我。
“一定不会。”我再次点头。
趁着殷谨言上朝不在殿中,夏意去书房拿来了画像。我说想要独自仔细看看,让她先退下,过半个时辰后再来取回。
待她离开,我便赶紧翻出宣纸和笔墨,照着画像临摹。我自幼精于诗画,仿得八分像不是问题。也幸好殷谨言的落款是亲手签名,而非用印,否则我一时半刻也来不及去仿刻一只印章。
不到半个时辰已大功告成,吹干了墨迹,我将自己所临摹的画像撕成对半,然后收于衣裳内袋。再将桌面纸笔收拾干净,才唤了夏意进房,把原画交还给她。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会一会刚回宫的殷慎行了……
*
到了下朝时间,未等殷谨言回殿,我一路顺畅地走出玄武殿。虽然殷谨言阻止了殷慎行见我,却并没有禁我的足。
朱雀殿……
我抬头看着这三个金漆大字,心里莫名抽紧了一下。当初殷慎行踹我的那一脚,我到现在还是记得。同时也记得那时他的绝望悲恸。
为什么我要记着这些无用的事?自嘲地轻摇了下头,抛开不应有的杂乱思绪,我踏上白玉台阶,请殿外太监通传。
等了片刻,却见蓝儿轻盈地跑出来迎我。
“秦姐姐!”她开心地唤道。
“蓝儿。”我任她拉着我的手往殿内走去。
这次所到的不是清心斋,而是正殿。我第一次进到朱雀殿的正殿,不由多观察了几眼。
比起玄武殿,这里更为气势堂皇,琉璃为棂瓦,檀楠为梁栋,宫顶金碧辉煌,殿内宏伟华丽,六根沥粉金漆蟠龙柱直抵殿顶,半丈高台上安放着青玉雕刻的座椅。
我心中微有惊叹。从这正殿其实已可看出,殷慎行早有鸿鹄之志,野心非小。
“你来了。”
见我和蓝儿跨进殿内,高坐在上的殷慎行淡淡地开了口。
我微眯起眼睛望过去,置身这般辉煌恢弘殿中的殷慎行,比往日更多了一分不可忽视的冷傲贵气。
“如此隆重,要在正殿宣见我?”我扬唇淡笑道。
“并不,”他缓缓自高台走下来,竟隐隐有那么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我的朱雀殿。”
他话里自是另有一层深意,我只作未觉,似随意地道:“确实极为壮丽,不过,我更喜欢清心斋的雅致清幽。”
他的脸色沉稳,幽黑瞳眸却染上一抹深沉。
一旁的蓝儿雀跃地插话道:“秦姐姐,你和我一样!我也喜欢清心斋,和谷里的屋子相似!可是……”她顿了一下,语带遗憾地说,“行哥哥不让我住那里。”
我看向殷慎行,他的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若非我有心留意,恐怕也会忽略掉。
那个叫清月的女子,看来确是他的致命伤啊……
“蓝儿,现在住的地方难道不舒适么?”他露出淡淡的笑意,问道。
“那倒不是,很舒适。”蓝儿侧头想了想,回道。
“那不就好了,”殷慎行轻抚一下蓝儿的头顶,略有些宠溺地道,“蓝儿乖,我和你秦姐姐还有事要谈,你先回房歇会儿。”
“好。”蓝儿温顺地应道,看向殷慎行的眼神是纯粹的信任。
我看着蓝儿离开的娉婷背影,心里莫名有丝怜惜。
殷慎行带蓝儿进宫是为了什么?他的心里明明只有那一个已逝世的女子,为何要招惹天真的蓝儿?
“只剩下你和我了,”他轻笑一声,嗓音是独有的清冷,“你来朱雀殿找我,想必有事要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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