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殷慎行瞥去一眼,本以为他必定拂袖走人,谁知他却轻笑一声,道:“好。”
我怔然大惑。只见那蓝儿姑娘已毫不避嫌地拉起殷慎行的手,往雾气最重的地方走去。
救他的命要紧,我也顾不得多虑,紧跟在他们身后。但才进入浓雾中片刻,我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正踌躇着,忽觉背后有人一把拎住我的衣领,带着我腾空飞起来。
“丫头,我摆下的五行阵厉害吧?哈哈!”范老携着我一边洋洋得意地嚷道,“没我带着你,你可进不去!”
仅一小会儿的时间,我已落了地。定睛看去,面前竟是如桃花源般的美景!宽广的绿荫草地上并排着几间清幽的竹屋,屋前青竹篱笆围起大片颜色缤纷的不知名鲜花。
我心知已进入圣手门的地方,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优美的地方。环顾了一下四周,仍不见殷慎行和范蓝儿的身影,不由眼带询问地朝范老看去。
“哎呀!”范老突然叫了一声,“药快煎糊了!”喊完也不理会我,径自飞身掠过篱笆入屋。
我多少有些习惯了他没头没脑的行事作风,当下并不急恼,缓缓向篱笆内走去。
竹屋前的小小庭院中有一张石桌,桌前坐着一个小男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我好奇地走到小孩身边,发现他竟一手拿黑子一手执白子,自己和自己在下棋!
这里果然都是怪人,连个小孩子也不正常……我心中暗忖。
我轻摇了下头,不去打扰那孩子,准备进屋找人,却听得一道冷冷的童音:“没礼貌的女人。”
我心下诧异,向那小男孩看去,他正冷着一张小脸盯着我,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不屑的光芒。
这孩子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可爱!不过,表情却不怎么可爱……
“你好。”我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想抚他的头以示友善。
“啪”的一声,小孩用力地拍开我的手,极俊秀的小脸上显出不耐的表情:“果然是没礼貌的女人!”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加亲切,不过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亲切:“没礼貌的小孩。”
那小男孩一愣,想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顿时不服气地站起来,冲口说:“你说谁没礼貌?”
这才像个孩子嘛。明明才八九岁模样,偏要装作一副大人样。
我也不去应他的话,只微笑着看他。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窘,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甩手跑进屋去。
“没想到你也有这样有趣的一面。”
是殷慎行带着些许兴味的清冷嗓音。我抬眼看去,他正从屋内走出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已有了一点血色。看来那传说中的续命丸果然效果非凡。
“有趣?”我低语重复他的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性子里竟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不是很好么,何必一味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看着我,清冽的黑眸中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你不也是?”我反问道。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
“是啊,”他并不否认,一贯沉稳内敛的面容此刻竟有些柔和放松,“也许只有离开了皇宫,才能有情绪。”
“你真打算留在这谷里?”我问。
“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很清幽么?”他向四周望去,神色平和泰然。
我不作声。他显然不想多说,也许他自有他的打算,我又何必去知道呢。现在他已无生命危险,也就没我的事了。
*
虽说已没有我的事了,但我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对我来说这里相对安全。
住了几天,我已经和那骄傲的小男孩混熟了。
“喂,女人,你到底会不会下棋?”稚气未脱的童音中带着明显的鄙视。
“小项非,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小孩,你应该叫我姐姐。”我浅笑着回道。
“女人,我说了几百遍了,我叫项非,不叫‘小项非’!”他晶亮的大眼睛怒视着我。
“小项非,我也说了几百遍了,我不叫‘女人’,你应该叫我姐姐。”我不紧不缓地再次提醒。
“哼,你又不是我姐姐。”他的小脸倨傲不屑地斜到一边去。
“蓝儿也不是你亲姐姐,那为什么你叫她蓝儿姐姐?”我气定神闲地保持着浅浅微笑。
他一时语塞,小脸微微涨红,想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我认识她两年了!”
“哦……”我拖长了音。
“你‘哦’什么?”他不悦地瞪我一眼,带着稚气的小脸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你就两年后再叫我姐姐好了。”我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他再瞪我一眼,恼怒地抛下一句话就跑了。
我走到篱笆外的草地上坐下,兀自抬头看着蓝天白云。
“你又逗小非了。”身后传来殷慎行的声音。
“他很可爱。”我淡淡地应道。
“似乎只有和小非在一起的时候,你才愿意显露最真实的自己。”他的语气也是清淡。
我不去接话。真实的自己……也许只有像范蓝儿那样天真的女子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就连年幼的小项非,他也是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用大人的模样来自我保护。想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简单,虽仍显稚嫩,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却是不寻常。
我曾问蓝儿,小项非是什么人,怎会在圣手门,那无邪的姑娘一脸天真纯洁,理所当然地回答说:“项非就是项非啊!”
殷慎行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坐下,和我一样仰头看着天空。
“当初为什么想要纳我为侧妃?”我忽然问。
“因为二皇弟。”他没有看我,仍望着天上的云朵,“他会因你而提早动作。”
“那又如何?”我继续问下去。
“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能筹备得更完善,我将不再有翻身之机。”他微微眯起眼睛,似在欣赏天空的颜色。
我只觉萧瑟,时已深秋,冬天快来了。
原来……他们都只是把我当作了一颗棋子。
我想起之前殷慎行曾说“我只不过是赌最后一次,亲生兄弟的情谊,是不是真的半点不剩。”如今我可以肯定,自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赌,他会狠心决意地参与到那皇权的争夺中去。
我轻轻闭起眼睛,仰躺在草地上,耳边听到殷慎行站起身的声音。
“我要出谷一趟。”他似特意告诉我,又似只是无意说出。
我不出声,像是已经睡着了般。
真正的皇位争夺战,现在才算是正式拉开序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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