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觉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话,手中的利剑带着寒森的杀气向我直面而来。能在善觉的无觉宝剑下活命的人不多,我并没有把握胜过他,是以故意跃退数步,撞倒了屏风。屏风“嘭”地一声倒地,我希望借着声响可以引来外面的侍卫。
未容我多想,善觉的剑尖已逼近我的咽喉,来势凶猛,我侧头一避,随即右手一扬化为掌刀,挟着劲风朝善觉胸口袭去,左手银环也同时射出一针。善觉抽回剑在自己胸前一挡,便听得“叮”一声银针碰在剑刃上而后落地。
和高手近身相搏,我能趁机发暗器的机会极少,加上手中没有兵器,交手十数招后就渐渐无余力进攻,只能防守。心中暗暗着急,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只盼外头的侍卫快些赶到,能起相助之用。
才略一分神,善觉的剑已凌空而来,势如破竹,迅捷如电,直刺我的左胸。眼见无法避开这致命一剑,我索性把眼睛一闭准备承受刃入心脏的痛楚。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我睁开眼发现善觉在最后关头调转了剑锋。此时泛着寒光的剑尖正对着的是榻上大皇子的咽喉。
“不要妄动,你应该知道即使你射出墨月银针,我也来得及刺穿他的喉咙。”善觉冷冷地警告我。
我还未接话,就听见有人冲进屋内,大喊道:“有刺客!保护大皇子!”
善觉迅速地将大皇子从榻上抓起挡在自己身前,用剑横在大皇子颈上,对着冲进来几名侍卫喝道:“都退到屋外去!”
侍卫们迟疑了片刻,旋即神情警戒地慢慢退后,直至退到门口守着。
善觉没有再看那些侍卫,只是深沉地看着我说道:“如果你想保他的命,就跟我走。”说完他挟着大皇子慢慢走到门前,对侍卫们厉声喝道:“不想你们的主子立刻死,就再退十步!”
投鼠忌器,那些侍卫没有人敢冒然行动,只有一步一步后退。我跟在善觉身后,右手一度抚上了银环,但终究不能拿大皇子的性命做赌注。
十步距离,已经足够善觉脱身,只见他挟持着大皇子腾空而起,身若鹤展翅,绝迹而去。我飞身紧随其后。以我和善觉的轻功,皇宫里的侍卫根本追不上,不出一柱香的时间我们就已在宫墙之外。
出了宫,善觉的脚步没有停,一直携着大皇子到一条僻静小巷,然后从后门进了一间民屋。这间屋子所属黑潭门,是让执行任务的杀手躲避应急之用,全京城这样的地方约有十处。
进屋后善觉把仍旧昏迷的大皇子扔于角落,面对着我沉声道:“门主之令不可违,今日我必杀你不可。现在你惯用的若情剑不在身边,我也不会占你便宜,你我赤手相博,生死由天。”
此话一出,阴暗的窄屋内顿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我知道善觉对我终究还有一分不忍之情,但是身为杀手,他又只能无情。看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和大皇子亡。
侧脸望向斜倒在角落里的大皇子,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唇都极为苍白。想到是我害他成这般,心中内疚感顿浓。
转头迎上善觉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我暗自运气于掌中,做好了决斗的准备。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轻轻的咻声,站于我面前的善觉被人点了穴!
我和善觉都大感震惊,我们方才对峙之时都没有发现大皇子竟已醒来,更没料到病重垂危的他还有出手制人之力。
我向角落里的大皇子看去,他面色苍白地微微喘气,刚才掷出袖扣点穴的动作显然费了他不少力气。虽是如此,他回望我的眼眸却是清明无波。
我走近他身边,伸手去触他的脉搏,脉息嬴弱紊乱。收回手,我低低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的黑眸若寒星般清冷,盯着我片刻,才回道:“在你进清心斋之时。”
我不由讶异,他竟如此沉得住气,心知以己虚弱之体打不过刺客,便就一直忍耐到现在寻得自救之机。
他未等我开口,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语气无温,似不带一丝情绪。
“我……”我不知该怎么解释,犹豫了一下只说,“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他不置可否,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善觉面前,冷冷问道:“是谁指使你进宫刺杀我?”
善觉虽不能动弹,但双目毅然,一言不发。我深知黑潭门的规矩和善觉的性情,知道他决不可能透露什么。之前我只知有人要二皇子的命,没想到幕后人打算连大皇子一同解决。
见善觉不语,大皇子也清楚追问无用,不再多话。这时善觉突然开了口:“若月,今日你虽没有死在我手上,但天下虽大,你也已无可藏身之所。”这话却是对我而说。
我还未出声,大皇子忽的转身凝视我:“你叫若月?”
“是。”我清晰地应声。我的真名叫做秦若月。秦小因只是我在宫中为安全起见而取的假名。
大皇子的眼中闪着深幽微光,似在沉思。我看着他的眼眸,忽然忆起他曾经深情呼唤过的一个名字——月儿。我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淡淡讽笑。若月,若月,在他听来可不就是像他的月儿之意么?
抽回和他对视的眼光,我对着善觉道:“善觉,你我相识十年,如果你可以当此次没有见过我,我会很感激。如果不能,我也不会怪你。”
“只要你现在杀了我,黑潭门里杀得了你的人便就又少了一个。”善觉的声音冷漠,眼神阴黯深沉。
“你知道我不会。”我淡淡地回道。
“相识十年,你始终没有学会狠心。”他的语调仍不带温度,但我却听出了隐含的些许感叹,“如此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不再多言,转而对大皇子道:“你的身子还支撑得住么?”我已不便再进入皇宫,此时是必须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大皇子神色冷淡,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想了想,问道:“宫中太医众多,难道没有一个人有把握治你么?”
“连陈太医都已下了结论,我至多只剩十日的命,其他太医又有什么能耐。”他的神情不变,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我不由黯然。陈太医是宫中太医之首,医术超群,如果连他都这么说,那么……
垂眸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三个字。
“圣手门!”我脱口而出,随即向大皇子道,“还有一线生机!”
大皇子并未露欣喜之色,甚至连追问的兴致都没有,仿佛我在说的是别人的命。但善觉却是一震,眼中浮现极少见的忧色,出声道:“若月,不可去!”
我置若罔闻,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殷慎行的命因我将断,我赔给他也是理所当然。而且我早厌倦了这般逃亡的日子,事实上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什么人与事值得我眷恋。
呵,这十年以来,一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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