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灵素斋,赫然看见殷谨言于内堂中负手而立。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倏地回头,眸底浮现一抹赤诚的歉意。
“小因,对不起!”他走近我面前,冠玉般俊美的面容微沉,语气恳切。
“小项非怎么了?”我心里一惊,直觉地问道。
“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高热不退,到现在都还昏睡未醒。”他的声音略显低沉,神情担忧地关注着我的反应。
“怎会这样?!”我未等他回答,径自疾步走向项非的房间。
房内,春景和夏意都守在床边,见到我入内,皆欠了欠身,恭敬地道:“秦姑娘。”
“小项非为什么会发高烧?宣过太医来诊断没有?”我边问边快步走近床畔,俯身伸手探了探小项非的额头。确实非常烫,他俊秀的小脸有些苍白,两道浓黑眉毛在睡梦中也是紧皱着,白皙额上渗出涔涔薄汗。
“二皇子昨儿半夜就宣过太医了,太医说小公子大抵是吹了冷风受寒,加上精神焦虑,故才高热不退。奴婢们已照太医嘱咐,每隔二个时辰给小公子服药。”回话的是春景,她一贯没有心机,将太医的话一五一十地回禀。
精神焦虑?小项非在焦虑什么?是否有人又对他说了什么?
我心中不由凝重了几分,转身朝殷谨言看去。他坦然地迎上我的视线,黑眸中依旧是赤诚的歉意。
“谨言,我有话想和你谈一谈。”话落,我率先走出房间。
他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到了厅堂中站定,我犹豫片刻,思寻着该用怎样的语气问他,过了半晌我才道:“谨言,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举眸望他,我的语调保持平稳,真诚地想要听到他对我说实话。我终究不愿相信他会对一个小孩子心狠手辣。
“对不起,”他重复那三个字,黑眸低垂,面有愧色,“我没想到那些话会令他做噩梦。”
“你对他说了什么?”我蹙眉问道,记得之前已有一次类似的情况了。
“小因,”他抬眼看我,神色认真,问道,“你知道项非的身份背景吗?”
我微愣,小项非生病和他的身份有关?冷胤天还没有回报消息,我的确不清楚小项非的身份。
“我也猜想你并不知道,”他轻叹,无奈而怜惜地看着我,道,“他是南国的皇子,南国自新君登基之后,已有鸿鹄野心。南国皇子如今在我殷国皇宫中,这其中会否有玄机尚是未知,我不得不防。”
闻言我沉默下来。原来小项非的身份果真如我所想,非同寻常。当初范老有意让小项非陪我入宫,是纯粹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那么你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良久,我才出声问道。其实殷谨言的顾虑并没有错,在如今严峻的情势下他的确必须处处小心。
“我只是试探他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只要一提及与他身份相关的事,他就异常地激动。”殷谨言凝眸沉思须臾,接着道,“我还未查到他为何会在我殷国出现。”
我望着他一时无言,这样防备重重的生活其实他也很辛苦吧?他眉间的那一道褶皱,想来便是因为时常紧蹙眉头而留下的印记。
“小因,”他忽然倾身来握我的手,语意真切,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项非高烧卧榻的消息来诱逼你回来。我只是真心认为,你留在我身边,会比在大皇兄身边安全。”
我弯唇淡淡地笑了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回道:“我没怪你。”
其实谁有资格怪谁?殷谨言有他自己所认定的想法,亦有他自己的手段。而我,也是同样。还有殷慎行,他隐瞒了小项非生病的消息,终究也是留了一手。
“去陪项非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殷谨言见我微笑,似松了口气,舒展开眉心,温声道,“我想你可能还没有用晚膳,一会儿让人替你送到项非房里吧。”
“嗯。”我点了点头。我与他对于我为什么会留在朱雀殿都避而不提。
刚准备举步离开内堂,突然瞥见一名青衣人恭谨地出现于厅堂门口,便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殷谨言看了我一眼,未发一言,走向门口。那名青衣人附耳对殷谨言悄声说了几句,便就退下。
殷谨言慢慢步回厅堂内,颇有深意地望着我,徐徐开口道:“小因,三皇妹出事了。”
“嗯?”我不解地扬眉,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右脸。
“是昨天半夜里发生的事,”殷谨言见到我的动作,眸光变得幽深,“有刺客潜入三皇妹的寝居,下药迷昏了她,而后毁了她的右半边脸。”
我顿感诧异,竟会有这种事?而且如此凑巧,也是右脸被毁?
我抬眸对上殷谨言的视线,他的黑眸微光闪动,深邃一片,看不清其中是何情绪涌动。
可是我心底却隐隐知道,他必然是以为我下的手。因为我最有动机。
抿了抿唇,无意解释,我旋身去往小项非的房间。
三公主的事确实有蹊跷,难道是善觉为我报仇?可他不是被殷慎行囚禁了吗?
坐在小项非的床沿,我倚着床柱揣测各种可能,想着想着竟就斜靠着睡着了。
我似乎越来越嗜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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