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人似乎有些踌躇,迟迟未有动静。我默候半晌,心里已经隐约猜测到来者的身份。
他是在犹豫要否对我下狠手吗?
心中暗叹一声,我用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这是我们从前私底下对过的暗号。
过了片刻,虚掩的窗户掠进一道黑色身影。
“真的是你。”我站起身,淡淡地道。
不知道他方才有没有看到冷胤天?我不想他知道太多事,这对他对我都没有好处。
“若月。”他低沉地唤道,蒙面黑布后的双眼忽然眯了起来,“你受伤了?”
“嗯。”我点了点头。
“什么人下的手?”他一贯沉稳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你今日来,是要执行任务?”我不答反问道。
“若月,”他高大的身躯离我大约有三步距离,是他习惯的距离,“难道你感觉不出,我对你从未起过杀意?”
我自然晓得他有心放过我,可是,如果他不杀我,便是背叛门主,后果堪虞。
“善觉。”我叫他的名字,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十年相处,我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可是,我是什么也给不了他的人……
“若月,你真觉得这皇宫适合你么?”他沉声问道,话里有另一层深意。
“现在除了皇宫,我还能躲在哪里?”我顺着他的话,接口道。
“那个大皇子,让你甘愿生活在这复杂之地?”他蹙起的眉心凝着一抹阴鸷。
我不语。他误解了一些事,但我宁可他这样以为,如果能够就此断念对他来说会是好事。
“若月,”他的眼神逐渐冷下来,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这次我潜进宫,确实是要执行一个任务,但目标不是你。”
“那么,是谁?”我不由也皱起眉头。他此次奉命要杀的是殷慎行?
“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不要试图插手,否则莫怪我绝情。”
一身黑色锦衣的善觉,此刻似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气。这样的他,我早已见惯,但现在我却莫名揪紧了心。
殷慎行根本不是善觉的对手!就算加上范蓝儿,也难保万全。善觉身为黑潭门第一杀手,决非浪得虚名!
“门主已撤了对你的格杀令。”善觉忽然道。
“怎会?”我疑惑问道。门主向来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无端便放过我?
“因为子诺。”善觉回答地极为简单。
“子诺哥哥……”我低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暖,那个男子……他终是宠爱我的。
“若月,告诉我,是谁伤了你?”善觉的视线定在我右脸的纱布上,“你脸上的伤严不严重?”
“我的脸……”我缓缓抚上自己的右颊,想起那铜柱酷刑不禁冷了语气,“这个仇,我不会忘记。”
“是谁?”善觉固执地追问。
“三公主。”我一字一顿地回道。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他身形未动,微一扬袖带起一阵劲风,袭上我的脸颊。
我没有去避,任由纱布轻飘飘地落地。
认识这么多年,善觉的固执我很了解,他要做的事,少有人能改变他的心意。
我静静地立着,看到善觉的眼睛再次冷冷地眯起来,眸光浮现凌厉光芒。
我心中忽的有个念头闪过,忙开口道:“善觉,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为我报仇。”
他不回话,眼中杀意浓浓。
“善觉,答应我,不要做任何事。”我加重语气再次道。
但他只是深深凝望我一眼,随即不发一言地转身跃出窗外,须臾便消失于夜色中。
我心中凝重。善觉如果对三公主下手,只怕会坏了我的计划。
还有,殷慎行,他能不能活得过今夜,还很难说……
合衣在床榻上躺下,却无法平静。
想要杀殷慎行的幕后人,极有可能是殷谨言,因为现在四皇子已经失势,依附了殷谨言。那么也只有殷谨言有此心了……
如果善觉真的杀了殷慎行,其实对我来说也许有利……
殷慎行若被人刺杀而亡,那么拥立他的一脉人就会把矛头指向殷谨言,而如今皇帝病弱体虚,再加上皇位继承的问题,殷国朝堂必定内乱,如此便会是我明国的大好时机。
可是……
我在犹豫什么?不舍什么?
不,殷慎行不能死。内乱和兵变相比,当然是后者对我国更加有利。
我用这个堂皇的理由说服了自己。蓦然睁开眼睛,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迟了也许就来不及了!
但是,才下床立定,又听见有异响,有人已在我的房门外。
难道是殷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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