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儿这一跪不打紧,可幽琬蝶却吃了一惊。平时滕府上下虽说都尊称她一声“二夫人”,可那是老爷给的恩泽,她的身份不过就是个滕府的姨娘,也就是小妾。如今,滕家大长房长媳以亲婆婆之礼给她奉茶,她怎么担待地起?
幽琬蝶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脸色大变的傅倚水,只得硬着头皮道:“海棠,客气了,不必行礼的。”说着扶起朦儿,再端过了茶杯,一边的娴小雨已经递上了红包。
朦儿恍然未觉幽琬蝶的不安和傅倚水瞬息万变的脸色,端起新的一杯茶,朝三夫人颜紫走去。
有了幽琬蝶的经验,颜紫不等朦儿走到跟前,就赶紧阻止道:“海棠啊,我不过是个小妾,不用向我行礼的。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不会像有些人一般。”
“奥!”朦儿点点头,递上了茶。她刚刚,是不是做错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堂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三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娴小雨忍不住开口,“你明明看到,二夫人是扶起大少奶奶才喝的茶!”
“呀呀呀,我刚刚有说你家二夫人不识自己的身份吗?”颜紫仰起头,“我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没说就是二姐,你非得跟她对上号,我也没办法。”
“你……”娴小雨被她的话一堵,赌气道,“你自己说了谁,自己心里有数!”
“哎呀老爷,我们这家里还有没有尊卑上下了?”颜紫冲滕尚儒大叫起来,“都怨我肚子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在府中没地位,连个丫头都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想当初,我也有个孩子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给弄掉了……”
颜紫的话没说完,幽琬蝶原本的就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变得纸一样薄。
“咳咳……”滕尚儒有些尴尬地看看不知所措的朦儿,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有没有做长辈的样子,晚辈还在这里呢,就闹腾!你们不怕丢脸,我还怕丢了我这张老脸!”
见滕尚儒真有些生气,颜紫和娴小雨也不敢再闹了,堂上又恢复了早先的沉默。
朦儿绞着手指,站在堂上,左右看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小姐,三小姐……”外面忽然传来了妇人焦急的声音,期间伴随着女童的嬉闹笑声。朦儿正奇怪,却见堂内跑进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红色的短袄,头上扎着两个髻,那模样,简直和坐上首的滕尚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说,滕尚儒当年也算是个玉树临风的俊朗男子,可这样的一张脸放在一个姑娘家的身上,却显得有些突兀。加之那小姑娘的双眼间距离较之滕尚儒要宽那么一点,鼻子倒也一样高挺,只是在一个女孩脸上就显得有些刻薄。嘴也像滕尚儒那样薄薄的,但是做为一个女孩子来说,有些太宽了些。再见她,自冲进屋内开始,就咧嘴大笑个不停,这样的小孩,实在是让人心中欢喜不起来。
“缳儿,你怎么来了?”滕尚儒见来人,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一下缓解了不少。
而滕缳儿居然不理他,径自走到小怜面前问道:“你是新嫂嫂吗?”
小怜眉一皱,有些憎恶地问道:“你是谁?”
“缳儿……”被忽视的滕尚儒坚持不懈地叫着自己的女儿,“缳儿,去见过你大嫂!”说着,用手指了指朦儿。
“你就是新嫂嫂?”滕缳儿一奔一跳地绕着朦儿打量了一周,得出一个结论,“新嫂嫂好丑啊!”然后又笑开了。
堂上再次沉默,傅倚水原本就被奉茶之事弄得有些火气,此时正好有气没处使,顿时指着颜紫道:“阿紫,缳儿今年十岁了,不小了,再过个三年五载就要嫁为人妇了,也该懂些事情了,你这娘亲是怎么教的!”
颜紫被训,心内也有些委屈,只得低头道:“大姐教训的是,妹妹本来让奶娘看着缳儿的,可是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说话间,却见门内跑进一个青布衣衫的妇人,大约四十不到的年纪,相貌平平,浑身上下倒是清爽干净。那妇人一进门,就冲着滕缳儿道:“三小姐,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都追不上了。”
“你怎么带孩子的?还不快带下去!”颜紫朝那妇人一瞪眼,示意她带滕缳儿下去。
奶娘连哄带求,总算把滕缳儿带了下去。傅倚水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又对颜紫道:“阿紫啊,不是大姐说你,这带孩子的事情最好亲自来,总让奶娘带着怎么行呢,看把这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
“是,妹妹记住了。”颜紫脸色不大好看。
“行了,都累了吧?散了吧……”傅倚水一声令下,颜紫和幽琬蝶各自起身,朦儿也要转身,却被傅倚水叫住,“海棠,你留下,我还有些事情。”
“是!”朦儿乖巧地等在原地。
“以后鞥琪的起居就都由你照顾了,去厨房和香菱、香莲,记住他平时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该什么时候吃药,该什么时候就寝,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傅倚水站起身,看着朦儿。
“哎呀,夫人,海棠刚来,哪知道这些事情啊,过几天再说吧。”滕尚儒在一边劝道。
“老爷不是约了西城布庄的周老板谈生意吗?”傅倚水看了滕尚儒一眼,“老爷放心在外面做事,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妾身就是了。”
滕尚儒刚说话就被堵了嘴,只得长叹一声,整了整衣帽,摇着头出门而去。
“刚才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傅倚水回身,看着朦儿。
“记住了,大夫……娘!”被傅倚水一吩咐,朦儿差点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做丫鬟的时候,大夫人的称呼被她硬生生又咽回了肚子里。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