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死了。

　　她是脖子上系着一只画着鬼脸的气球跳楼死的。

　　如果不是安问天及时拽住我，恐怕今晚我就被宋晓拉着一起去喝那碗孟婆汤了。现在想起来，我还心寒不已。传说人要是冤死，便会找替身，那么我会不会就是宋晓寻找替身的目标呢？

　　为什么宋晓刚好在众人下楼吃饭的时候跳楼，为什么她坠落的身体刚好砸在我站的位置上？为什么她的脖子上刚好系着一只鬼脸气球？

　　记得上个学期就有一个男生把气球拴在脖子上跳楼，而今晚宋晓重蹈覆辙，她是第二个。

　　深夜的校园内响起刺耳的警铃，法医把宋晓的尸体放进黑布袋子台上运尸车。浸着鲜血的大理石地面上被法医用粉笔划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形，法医捏着粉笔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蹲下身在人形勃颈处划了一条横杠儿，那是在气球的位置。

　　围观的学生从警戒线外向里探望，一个记者模样的男子拿着相机正要拍照，不想一只苍白地手不偏不倚遮在了他的镜头上。

　　“对不起，禁止拍照。”市刑警队队长萧剑东面无表情地冲身后挥了挥手，接着上来两个警察把记者推离了现场。

　　我、安问天、王主任还有欧野被警戒线封在教学楼里，分别接受警方的笔录。

　　王主任和欧野显得极其惊慌，两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叙述着事情的经过，弄得办案警员一个劲儿的皱眉。相比之下安问天就显得从容许多，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言语依旧镇定，还时不时看向我，眼中流露出些许的尴尬。

　　我多少能体会到安问天此刻的心情，适才王主任还夸奖他在学生心理方面的成绩，结果不久后就有人跳楼身亡，血淋淋的现场就像一把锥子一样戳进每个人的心脏。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算安问天煞费苦心的解决学生心理问题，也并不表示他可以彻底扭转眼下的问题，意外和变故总是存在的。

　　我望向头顶，只是这样的意外和变故到底还会不会再次发生呢？

　　一个年轻警员走到我面前正要给我做笔录，萧剑东走过来对他說：“我来做吧，你去帮小李勘察现场，一根头发丝都别放过。”

　　萧剑东并没有给我做笔录，而是煞有介事的合上笔录本，一脸深沉的看着我说道：“陈重，为什么每次我出命案现场都能遇到，而且你还都是当事人？”

　　我苦笑着说道：“没办法，晦气缠上我了。”

　　萧剑东努着嘴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是你把晦气传染给别人了。”

　　说着，他指了指停在大楼外的运尸车说：“只不过这次比较严重，出了人命。”

　　运尸车半开的两扇车门夹出一条橘红色的光条儿，而坐在里面的不光是法医，还有一具尸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萧剑东问道。

　　我深吸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萧剑东并没有打开笔录本记下，而是眯缝着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我与萧剑东自幼相识，看似相貌平平的萧剑东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他听过的看过的东西都能丝毫不差的记录下来。以前我以为他会成为科学家或者数学家，可高中毕业后他却报了警校。而身为恐怖悬念作家的我很多创作灵感大多取材于发生在身边的一些离奇经历，正是这些偶遇和意外促成了我和萧剑东的多次“合作”。以至于每次我们在命案现场相遇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把我列为犯罪嫌疑人，用萧剑东的话说：一本优秀的恐怖悬念小说多半是作者在自我的心理扭曲和失控的状态下完成的，因此这些人往往最恐怕的，也是最可疑的。

　　吸取以往的经验教训，今晚的命案我恐怕无法置身事外了。

　　我惴惴不安的问道：“这应该是一次自杀事件吧？”

　　萧剑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我说道：“上个学期就曾有一个男生脖子上系着气球跳楼自杀，这次的命案和上次如出一辙。”

　　萧剑东翘起下巴，右手轻轻搓着说道：“呵呵，如出一辙？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的话，那么这次的命案就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自杀事件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巧合只有一次，第二次就不是巧合了。”

　　“呵呵，你这有点儿先入为主了吧？做警察可最忌讳钻牛角尖儿的。”我说道。

　　萧剑东扬扬眉说道：“你说的没错，可当我站在命案现场的时候，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无法质疑萧剑东的直觉，因为萧剑东就是凭借着他猎犬一样的直觉破获了数起看似平淡的大案，而我恰恰又是那些案子的见证者。

　　萧剑东带着他的疑问还有宋晓的尸体离开了，宋晓是否属于自杀，有待法医进一步尸检鉴定。

　　众人再也无心用餐，欧野和王主任被匆匆赶来的校长叫去问话。而我和安问天在翻过警戒线后，望着被校内保安驱散的学生发愣。

　　望了望教学楼的顶部，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安问天说道：“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安问天失落的望着越来越浓重的夜色，许久后才反应过来，他惨然一笑说道：“呵呵，不客气。看来我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辅导教案了。”

　　说完，他理了理灰色的西装领子挥手和我告别，快步朝教师宿舍楼走去。

　　不可否认安问天是位优秀的心理学教授，他深切的关注学生的心理问题，但此刻的努力似乎有些为时已晚。无论宋晓的跳楼是否属于自杀，但从整个突发事件来看这个学生存在着某些心理问题。不然一个花季少女又怎么会走上这条决绝之路呢？

　　我用力的捏着眉心，身体里涌起一阵疲惫感。不久前，当我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那里会想到再次见到那个缺课的女孩子竟是她的尸体。

　　眼前隐约浮现出一片殷红，那是宋晓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点东西，她的血。

　　学生已经被哄进了各自的宿舍楼，校园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我裹紧外套，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声音在背后传来。

　　“老师？”那声音异常熟悉，是个女的。

　　我心头一颤，猛然转身。

　　不是宋晓。

　　是张洋。

　　张洋穿着粉红色的睡衣瑟瑟发抖的站在我面前，她脸色惨白，眼中藏着惊恐。

　　“张洋？”我诧异地盯着眼前的女生，见她仍旧不住的浑身发抖，我赶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宿舍？”

　　张洋牙齿打颤着说道：“老师，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看见？”我环视黑漆漆的校园，凑到张洋近前低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崔…崔崔…崔健！”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张洋的牙缝儿里生生挤出来的，她边说边用手指着远处钟楼：“我看见他进去了，看见他进钟楼了…他…他他终于回来啦！”

　　张洋越说越紧张，最后竟然发狂地揪住自己的长发一绺一绺的往下拽。

　　我赶忙抓住张洋的双手吼道：“住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或许是我的吼声震慑住了什么，张洋陡然一窒，随即扑入我的怀里，呜咽着哭了起来。

　　“老师…我真的看见了，真的看见了…是崔健，就是他……”

　　怀里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抖，两颗蓓蕾在我的胸口上摩擦运动，张洋…她没有穿内衣。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极力控制住自己心底的冲动，低声抚慰道：“有老师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告诉老师崔健是谁？”

　　“是…是是…是宋晓的前男友！”说完，张洋哭得更厉害了，整个空旷的校园内都飘荡着她凄厉的哭喊声。

　　宋晓的前男友？

　　刚刚宋晓坠楼身亡，她曾经的男友出现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呀？

　　张洋为什么看见他会如此惊恐呢？

　　白天上课的时候，以张洋给宋晓请假当差的举动来看，这两个女孩子的感情应该很好。或许是宋晓突然发生意外，张洋随着人群赶来看到那幕惨景后受到刺激了吧。

　　我拍了拍张洋的后背安慰道：“没事儿啦，这只是个意外而已。也许崔健对宋晓还有感情，所以看到她发生意外后受到了刺激，行为举止怪异是很自然的……”

　　尽管我一时间搞不清楚崔健到底是谁何许人也，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安慰张洋了。

　　可怀中的张洋却猛然推开我，她双目中的泪花在颤抖，她嘶哑着说道：“可崔健上个学期就跳楼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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