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零八年,这一年是农历戊子年,谓之“鼠”。
三月二十九日,这一天是戊辰日,谓之“天刑黑道凶日”,忌娶嫁。
盯着手中的大红喜帖,我愣是半天说不出话。
大学同窗沈默要结婚了,新娘是当年的班花蒋雪。这原本是个好消息,两个大龄青年终于要结束单身生活了,可他们选的结婚日子却很不吉利。也不知沈默是请了那位愣头青儿给测的,弄了半天竟然选了这么一个倒霉的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代已经不同,现在的年轻人早就没有什么忌讳可言了。可看着手中的喜帖,我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不安。
我正琢磨着怎么给他们凑份子的时候,新郎官儿沈默倒先登门造访。
经过一番叙谈后,我终于摸清了沈默的来意。原来他是想求我帮他代三个月的课,科目是写作。
大学第一学年下半学期都会开一门写作课,为的是提高入学新生的文笔问题。用沈默的话说现在的孩子成天和电脑键盘打交道,早就不知道“笔为何物”了,“文笔”二字中“笔”字都丢了,那剩下的“文”就更不怎么样了。
大学毕业后,沈默通过他父亲在教育局的关系进了北京市某大学任教。因为他主修的科目是文史,而该校的文史系里塞满了教授级的人物,所以他被安置在计算机系教“写作”。虽然学校对结婚的教师有长假待遇,但三个月的蜜月恐怕就有点儿越制了。而且当时教学进度刚刚步入下半学期,同事手头的科目都应付不过来,就更别說帮忙代课,写作课要是一下子停三个月,学生还不都翻天了。
问题摆在眼前,教导主任给沈默支招,让他到校外找个人来帮他代课,三个月的工资由代课老师领取。校方看在沈默父亲的关系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任期满后沈默按时回来上课就万事大吉。这倒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好主意,沈默脑子里划拉了一遍周围的朋友,最后把烫手的山芋抛给了我。
沈默在我家死磨硬泡了一天,吐沫横飞的讲述他的恋爱悲情史,说到伤心处泪如雨下,可最后归根结底还是求我帮他代课,弄得好像我要是不帮他,他就没法结婚似的。
碍于情面我只得勉强答应下来,可肋下夹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我心里还是一阵阵地打鼓。虽然我和沈默都是文史系毕业的,可他毕业后就当了老师,而我却当了作家。老师也许能成为一位作家,但作家就不一定能胜任教书育人的位置了,说不定还会误人子弟。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调头跑吧,里面的学生还等着上课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讲台被高高的水泥台托起,上面摆放着课用电脑和大背投的屏幕。灰色的屏幕正在缓缓放下,一束紫光从教室顶部的背投口摄在屏幕上,适才还喧闹的教室在我推门进来的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推开的门位于教室最里面左侧,正对着讲台上的课用电脑。
我夹着教案漫步走上讲台,寂静的教室内忽然响起一阵阵低语。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用一种极其诧异地目光看着我。
其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男孩子,他迅速的从桌洞里翻出一本杂志放在桌子上,打开第一页,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杂志不由低声吐出两字:“失控!”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冲男孩子笑了笑,那是我不久前在杂志上发表的一部短篇恐怖小说,名字就叫失控。
我走上讲台,站在聚光灯下环视整个教室。
昏暗的教室里,一排排稀疏地人头由远至近依次向讲台靠近,时而有低语传来。此刻我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脸,可他们却能清晰地看到我的模样,甚至是我喉结每一次的运动。
“大家好,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给你们上写作课,希望我们能够融洽相处。”我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重。陈,陈重的陈;重,陈重的重。”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看来我的冷幽默起作用了。
“好了,让我也来认识一下大家。”我拿起点名册,轻声说道:“蒋伯宇?”
“到!”适才翻看杂志的男孩子迅速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极有神采。
“呵呵,很好,是个帅小伙儿。”我冲蒋伯宇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点名:“刘岩?”
“到!”蒋伯宇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他穿得很另类,头发爆炸着,发间隐约有一点红色。
“呵呵,朋克?不错,跟得上时代。”我点指着刘岩说道。
刘岩挠着头发笑呵呵地坐下,他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的沈默,只不过那个时候朋克还没有流行。沈默唯一的另类方式就是冬夏的衣服反着穿,结果是他常常夏天中暑,冬天病毒性感冒。
“秋雪?”
“到。”刘岩身后坐着的女孩子款款地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粉色围巾,长得很文静。倒是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穿红色大衣捂着嘴笑的女孩子把我游离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只见她边搓手边擦衣服。
她在笑什么呢?
我看了一眼点名册,然后喊道:“张洋?”
那个女孩子立刻抿着嘴站起来,但仍旧是一副忍俊不禁地样子。
“咦?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叫张洋?”女孩儿笑着问我。
我把点名册放在讲桌上,指着刘岩反问张洋:“呵呵,这个问题,一会儿再回答你。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红线头儿放在刘岩的头发上?”
“啊!”坐在前面的刘岩赶忙摸了一下头发,果然从发间摘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好玩嘛……”张洋低头继续轻轻笑着。
“那你就玩我啊!”刘岩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现在该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吧?”张洋笑嘻嘻地望着,粉红色的脸上挂着狡猾的微笑。
我拿起点名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说道:“张洋同学迟到六次,旷课十四次,目前身上还挂着两个处分。你的大名在教务处可是如雷贯耳啊!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呵呵,再说刚刚你那副狡猾的模样,你不是张洋又能是谁?”
张洋脸色顿时寒了下去,低头不语,与此同时教室内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和偷笑。
我示意张洋坐下,然后冲她诡异地一笑说道:“其实张洋同学的历史远不如我,我大学时身上还背着四个处分呢,可以說是‘罪大恶极’啦,拉出去枪毙五分钟都不冤枉。今天你遇到我,算你运气好啊!有时间我教你怎么写检查,保证能在毕业前把你的处分洗清。所以說大家跟我学好写作课是很有用处的,起码不用担心写检查了……”
“哈哈……”下面传来学生们的爆笑声,张洋也吐了吐舌头,抿嘴笑了起来。
“好啦!大家安静,我们继续点名。”我看了看点名册,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宋晓?”
笑声渐渐平息的教室内没有回答。
也许是刚刚笑声太大,这个学生没有听清楚吧?
我提高嗓音喊道:“宋晓?”
依旧没有人回答。
我茫然地环视了一下教室,发现刘岩左侧的作为空着,红色的椅子在昏暗的教室内显得异常眨眼。
张洋忽然举手喊道:“老师,昨晚宋晓說出去办事,现在可能在回来的路上。”
“哦。”我点点头,跳过这个名字继续点名。
点名用了将近一课时,大体算认识了这个班的学生了。每次叫起一个学生,我都会对他(她)做一番简短的夸奖。对这些刚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少男少女给他们太多的压力确实不是明智之举,老师在履行教书育人的责任时也要注意一些方法。只有让学生喜欢自己,他们才会安心用心地听你的课。
写作课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调整了一下思路开始按照沈默留下的教案概述这个学期写作课的一些重要内容。聚光灯下,我侃侃而谈,时而爆出一些笑料引得学生哄堂大笑,但我注意到在一片笑声中却有一个人始终脸色淡然的望着我。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记住了这个学生,蒋伯宇。
教室外响起铃声,写作课结束。
学生纷纷起身向我告别,然后离开教室。
我依旧微笑回应,然后低头收拾教案。
忽然一本杂志递到我面前,托着杂志的是一只苍白地手。
“老师?”蒋伯宇拘谨地看着我,刘岩、秋雪还有张洋也围拢到讲台前。
我看着他们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蒋伯宇翻开杂志,把刊登“失控”的页面送到我的视线里,他低声问道:“老师,请问这篇‘失控’是您的大作吗?”
我看了看纸面上那两个被扭曲的铅字,点了点头。
蒋伯宇兴奋的说道:“老师,这篇失控我看了很久,我觉得您在里面关于人精神失常后的心理分析简直太精彩了!”
说着,蒋伯宇拿着杂志念道:“当我们站在玻璃窗外看精神病人的时候,我们会认为他是个疯子。可在患者支离破碎地世界里,我们何尝又是正常人。失控是时间、空间以及大脑思维的扭曲,我们可以拯救他们的肉体,却无法粘合他们破碎的世界……”
我拍了拍蒋伯宇的肩膀笑道:“所以說我们最好不要失控。”
蒋伯宇说:“老师,难道失控的人真的无法被拯救吗?”
环视已经空旷地教室,我对蒋伯宇说道:“如果我们想拯救那些失控的人,就必须进入他们的世界。可这样就意味着我们也必须失控,不然就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思想。这是一个无法全胜的棋局,拯救和毁灭同在。至于我写这篇东西并不是想让别人去探求失控,而是告诫大家要防止自身——失控。”
蒋伯宇愣了一下,他攥紧杂志点了点头,对我說:“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告诫,我一定会注意的。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您的书,可我更没想到您会成为我们的写作课老师。”
“是啊!老师,您一定是被校方特聘来的吧?”秋雪问道。
特聘?
一听这话,我真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么教授那里谈得上特聘,我是被沈默死拉活拽来给他代课的。可其中缘由不好明说,我只得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吗?那……”秋雪满眼茫然地望着我。
我正不知该如何应付,讲台侧面的教师门被推开,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问道:“请问您给沈老师代课的陈老师吗?”
“是的。”
“呵呵,终于找到您了。教务处的王主任找你,麻烦您过去一下。”说完,中年男子退出教室。
我赶忙收拾好教案和蒋伯宇他们匆匆告别,然后快步走出阶梯教室。
中年男子一直等在门外,我们握了握手,原来他是计算机系教网络技术的老师。
男子叫欧野,46岁。
在去往教务处的路上,我和欧野边走边聊。
欧野笑道:“呵呵,新老师第一天上课就这么招学生爱戴还真是少见,陈老师不愧是作家,很会研究人的心理啊!”
我說:“那里,只是我这个比较随便罢了。在代课的这段时间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呢。”
欧野摆摆手说道:“陈老师过奖啦。”
一番寒暄后,我们已经走到教务处的门口,欧野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那教务处王主任的声音。
记得前天我和沈默一起来办理代课手续的时候,他那水桶的身材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看到他往沙发上坐的时候,我都担心公共财产会不会因此报废。
我和欧野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王主任戴着宽宽地金丝边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在他对面也坐着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平头,身穿灰色西装靠着椅子坐着。由于对方是背着门的,所以我并没有看到他的长相。
王主任见我和欧野一前一后走进来,赶忙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上前握住我的手笑道:“哈哈…陈大作家,怎么样?人生第一次做老师的感觉如何啊?”
我說:“惭愧,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误人子弟,真该拉出去枪毙。”
“哈哈……谦虚啦!真是谦虚啦!”王主任腆着大肚子笑道。
“哎!王主任,咱们陈老师很受学生欢迎的。刚才我在门口听了半天,在写作方面见解独特,学生都听得入迷了,一节九十分钟的大课愣是没有一个学生中途离开的。”欧野冲我竖了竖大拇指,称赞之词不绝于耳。
我心里真是无比汗颜,适才我明明是跟学生开了多半节课的玩笑,弄得写作课跟郭德纲相声专场一样。欧野在王主任面前这么称赞我,他还真是给我面子。
“瞧瞧!这就是沈老师的眼光啊!找位作家给学生上写作课,效果就是不一样啊!哈哈……”王主任继续哈哈大笑,我心里继续汗颜。
“哦?”那个一直背对着我的男子忽然缓缓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目光诧异地上下打量我。
眼前这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子大约三十左右岁,身材适中,生得俊眉朗目,目光并不犀利如水一般平静,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见我们互相打量对方,王主任赶忙走到我们中间介绍。
“陈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学校新来的心理学教授安问天。别看安教授年轻,他可是在日本留学归来的。說实话,安教授能到咱们学校任教,真是屈才啦!哈哈……”说完,王主任又笑着指了指我说道:“这位是本校特聘的悬念小说作家陈重,他写的恐怖悬念小说可是独具一格啊!跟安教授你的心理学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你们以后可要多多探讨啊!”
“哦!久仰大名。”安问天优雅地把手伸向我说道:“想不到陈先生教课和写小说一样出色,真是学识渊博啊。”
“那里那里,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我也笑着伸出手,两只手轻轻握了一下,算是彼此认识了。
一番客套后,大家纷纷落座。
想起欧野让我来教务处的事情,我便开口问道:“王主任,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王主任扬着笑意的脸忽然寒了一下,又勉强笑了笑说道:“这个…这个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陈老师帮个忙。”
我說:“帮忙?”
王主任说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上个学期学校出了一次事故,对外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校方知道陈老师有一些媒体方面的朋友,你能不能通过他们给学校做一些正面的宣传。不然让事态再这么发展下去,后果实在无法想像啊。你看……”
负面影响?
学校会有什么严重的负面影响呢?
我說:“王主任,当初沈默让我帮忙代课并没有說学校太多的事情。当然作为我本人来讲,我当然愿意帮忙了。可事先,我总要知道一下事情的原委,不然我无从下手啊。”
王主任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瞄着坐在对面的欧野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让欧野老师来讲吧。事情闹了整整半个学期,我都快被它烦死了,再说欧野老师知道的比我详细。”
王主任一句话就把球踢给了欧野,看来这还真不是一件小事。
欧野脸色微变,他咳嗽了一声说道:“我說就我說吧……上个学期,我接手了一批机电系的新生。由于当时校内教师人员调换等问题,我就暂时当了那个班的班主任,那时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去年1月份期末考试的时候,一个男生因为感情问题爬到教学楼顶要跳楼自杀。怎么那么巧,那天刚好是市委的领导来学校检查工作,要是出了人命,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我和王主任,还有两个保安都冒险爬上楼去劝说那个男生,可男生根本不听我们的劝导。他只是冷笑着吹起一个气球,把绳子系在脖子上,然后对我们說‘你们知道飞的感觉吗’,说完他就跳了下去。所幸当时领导已经离开了,没有见到血腥的一幕,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儿被一些媒体得知后纷纷报道指责学校教学不利,弄得沸沸扬扬。”
“原来是这样……”我看了看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半年前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是从我们头顶陨落的。
“像这样的大学生自杀事件并在少数,学生虽然步入大学,但心理上不见得成熟。在情感和人生理想方面是极度空虚的,一旦遇到挫折很容易走上极端。”一直沉默不语地安问天说道:“这个时期应该有专门的老师进行心理辅导,免得他们在心理和情绪上失控。”
“是啊。”王主任戴上眼镜叹息着说道:“校方的确忽略了学生心理方面的教育,所以这个学期校方才再次把心理课放在主修科目上,尽快落实解决学生心理问题方面的工作。你的到来更让这项工作有了保证,按照你定的计划,校方在暑假前夕就把你的心理热线电话号码发给了各系的学生,结果开学的时候我发现学生们的精神面貌都有了很大的改善。学生们能够安心学习,我真的好好感谢你呀!”
安问天点点头说道:“暑假的时候我确实接到不少热线电话,通过和学生交流我也大致了解了那件事情的经过。自杀事件不但对校方的名誉产生影响,给学生也留下了一些阴影,毕竟死亡总是令人恐惧的,而且事情又发生在他们心理步入成熟期的阶段。如果辅导不利,很容易给他们留下终身的阴影的。不过校方可以放心,我细致地对学生进行一系列地心理辅导的。”
“那真是太好了!”王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问天激动的说道:“有两位鼎力相助,我相信学校很快就会步入正规,那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和安问天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可我心头不知怎么的有些压抑,真的会很快过去吗?
也许只是刚刚开始……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眼见窗外天色已晚,王主任给食堂打了个电话让大师傅准备一桌丰盛的教师餐,然后招呼众人起身走出教务处去吃饭。
学校的教学楼共有六层,且没有电梯。
尽管教务处位于最顶部,但众人也只得忍着腹中的饥饿走楼梯。
我和安问天并排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一路闲谈。当然话中还是学生们的心理问题,安问天不愧是留过洋的人物,谈吐不凡,简单明确的提出了许多解决人们心理问题的方法。
我连连点头称赞,不知不觉众人已经下到了一楼,不远处便是两扇双开的大门。
“咚……”一阵浑厚地钟声传入耳中。
众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外的钟楼。
王主任看了看手机诧异地说道:“钟楼不是正午十二点才会敲吗?现在是晚上九点,它还响啊?”
欧野说道:“钟楼建校的时候就有了,过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检查,会不会是出故障了?”
众人不解地走到门口处,再次望向远处的钟楼。
只见钟盘上的时针赫然指在九点,分针指在十二点上,时间没有错。
“呼!”
我头顶传来一阵冷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我还来不及抬头,就感觉有一双手抓住我的衣领死命往后一拽,整个人连退数步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一条黑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适才站立的位置上。接着黑影下淌出浓艳地红色液体,沿着大理石的地面蔓延到我的脚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晓!”欧野失声喊道。
“气球!”王主任的喊声比欧野更凄厉。
我低头看去,只见血泊中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的脖子上赫然系着一只气球,而那雪白的气球上用红色水笔画着一张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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