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纵使相逢应不识 6.中间地带
类别:现代都市 作者:水紫吟 书名:夜之女 更新时间:2008-6-22 20:40:39 本章字数:2574

  你想我吗?会偶尔想我吗?

  ——from《两个人不等于我们》王力宏(《音乐进化论》)

  夜。

  温暖而忧伤。

  杜睿添的气息还残留在唇上——我的初吻……

  手指轻触着唇,整个人埋在被窝里,想起那些相携走过的岁月。

  心里涩涩的,还有些甜。

  少时起便被忽略的我,常常是一两个月都难以见到父亲一面。

  唯有在我生病或是受伤的时候,父亲会匆匆赶来,带些我爱吃的东西;尽管话不多,他仍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安安静静的陪我一两个钟头。

  那时候,他的眼神会比平时深沉许多。

  于是,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不停地受伤——被剪刀划破的手指,被玻璃扎伤的膝盖,被桌脚磕破的额头,扭到的脚踝,因一两句话不合跟同学撕打到头破血流……

  伤口越大,血流的越多,我的心反而越平静,甚至会带些莫名的快感。

  这样的伤总是周而复始,今天才好了膝盖,明天便伤了小腿;前一秒才止住的咳嗽,后一秒又感染了风寒。

  渐渐的,父亲便不大理会。

  唯一会在乎我,唯一会因为我生病受伤动容的,只有杜睿添。

  他总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沉默的带我去包扎伤口,领我看医生。

  他的手会有些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压抑。

  ——蓂子,转个身你就能看见我……

  ——无论什么时候,我的电话,24小时都开机……

  他说着。

  眼中的心疼总能穿透他一直淡淡的外表,击破我内心坚硬的屏障直抵灵魂深处仅存的柔软,让我有些暖,又有些自怜自怨。

  明明想要流泪的,唇边却现出冷笑——

  “哼!”

  我的回答永远是音调一致,毫无平仄,由鼻孔里出来的冷哼。

  苏轼说过,十年生死两茫茫。

  十年.

  十年的相守,真的是为了——爱?

  艳红的衣裹着麦芽的肌肤,蛇一样盘绕在杜睿添颈间的胳膊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鼻尖,紫毒的香气让我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双杏核般的媚眼,含着讥诮,嘲弄和恶毒的诅咒。猩红的嘴唇开合着,穿透了地狱的大门,她说——

  喜欢他?哼!他早已是我的裙下之臣……

  裙下之臣……

  寒冷的感觉才浮上四肢,肩颈的余温却渐渐变得清晰。唇齿纠缠间,腰间霸道的力道宣告着占有;他的狂野,挑衅着我的冷漠——

  杜睿添不是从来都宠我惯我,连个不字都不会对我说的吗?

  为何这吻,却霸道的让人无从拒绝。

  或许,根本就是我从来都不想拒绝……

  可是,哥哥,伸出去的手,我有些怕……

  纠结而百般沉浮的心绪让我一夜辗转反侧。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两眼还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反反复复,只有那个吻,只有杜睿添。

  杜睿添之于我,是水。

  是饥渴时救命的甘泉;是疲劳时解乏的温泉,他可以用来淘米煮饭果腹,也可以用来洗去满身泥泞。喝也好,用也好,甚至拿来冲厕所都好。他总是毫无条件的接受和包容我的一切,以至于常常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忘却了他本来的个性。

  他该是水吗?

  不,杜睿添绝不是柔软没有个性的水。

  我心里有感觉。他绝对不是。

  思绪一转,一双鹰眼浮现在眼前。

  那个人,那个可以轻易掌控我的情绪起伏,让我意识到自己除了淡漠冷笑,也可以嬉笑怒骂的人。那个本来可以再向前一步,可以成为靠山的人,纠缠在我们之间的“绮梦”,已然破碎。

  黑白中间可以有灰色,但爱情之中断不能有灰色空间。

  我的身份和他的身份,这一黑一白之间,始终是不可逾越的。更何况,做了那样的决定后,我们已注定不可能是一路人。

  江若凯之于我,就好比炎热夏天沁凉解暑的绿豆汤。

  绿豆汤不但有营养,还能消暑解渴、调和五脏。上可安精神补元气,下可滋润皮肤延缓衰老。

  可惜,即使是再有营养的绿豆汤,也会有解不了暑的时候。

  至于凌柯。

  从来没放在心上的,何必要为他浪费脑细胞。

  无意识的轻笑。一边翘起的唇角似乎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楼下的摆钟悠悠敲响七次,起身下床。镜子里的脸孔苍白中透出异样的晕红,抚上冰冷的唇,心又开始狂跳不已。

  一个吻,换一夜无眠。

  又或是蒋秦的话将我逐渐冷硬死去的心重新推向杜睿添的身边?

  浑浑噩噩吞了半碗稀饭。心神全不在饭桌上,吃到一半,才发现碗周围洒的都是饭粒。

  心虚的笑笑。

  一抬头,父亲正以打量的目光看着我。下意识的端正了坐姿,看了看父亲面前摆的,居然只有一杯豆浆而已。

  皱眉。

  “爸,您不舒服吗?”我道,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父亲,“你最近吃的很少,脸色也不是很好。”

  本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不想他的脸色居然透着某种欣慰,微微颔首,道,“胃口不是很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了一声算是回答,埋头继续吃饭。

  这种对话在我们父女间并不寻常,接下来该说什么,我把握不好,只能任自己陷入沉默。

  挨到一碗稀饭吃完,父亲竟莫名的来了兴致,唤来祥叔倒了半盅白酒,居然又吃了一只烧鹅腿。仔细想想,父亲似乎很久没有吃过卤味的样子。

  今天跟脂若约了回学校补考。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跟父亲和祥叔道了别。回房换了出门穿的衣服,由楼上下来,就看见杜睿添站在正门口等我。

  “哥哥,早。”低着头,脸上莫名的燥热起来。

  他笑,眼睛黑亮。“要出门?”

  “回学校参加补考。”仍是低着头,眼睛盯着他西装最下面的那颗纽扣。

  “别紧张!顺其自然就好。”扶着我的肩膀,温热的一吻印在额头上。紧张的抬起头,他飞快的在我唇角轻啄一下。

  “哥哥,有人呢!”羞赧的道。不自觉的瞟向屋内一干人等。

  令我更赧的事情发生了。扫了一圈下来,眼光所到之处,那些逐日的高管或是调转目光看着天花板,或是低头整理衣物,全都一付懂大局识大体,非礼勿视的表情。

  “我走了!”红着脸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冲了出来。

  ……

  直到坐在出租车里越驶越远,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吃吃傻笑起来。

  ————————————

  只有这一章了,今天发了明天就没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