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两个人坐在湖边,头上是一丛繁密的树荫,草帽被放在一边,而身边的木桶,连一条鱼都没有。
流光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根本就没有经验,而张子房经验虽老道,但有流光这个生手在旁边,自然也没有收获。
余辉之下,两个人的身上都袭上淡淡的一层光晕。
看了一下午鱼杆的流光站起身来,揉揉酸痛不已的眼睛。张子房开始收拾渔具,还让她把草帽戴上。
好象有些闷热,流光用水洗把脸,然后戴起草帽,“一条鱼也没钓到,就这样回去了吗?”
张子房看看天,“就快要下暴雨了,我们还要连夜赶路,早点离开比较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她的一次清闲,一无所获。
不过,那个年轻船夫倒是猎了一条兔子,烤好了等着他们。
流光撕下一片合着蜂蜜一起烤好的兔肉,醇和而且微甜的味道,细嫩的肉感,比她吃过的很多东西都要更美味。
她没有多想,撕了一片递给张子房,“这个岛上,到底有没有鱼啊,今天一个下午都没有钓上来一条。”
对方也饿得头昏眼花,凑过嘴就咬走喷香的肉片,可是他的舌尖,亦在无意间舔到了流光的手指。
那个船夫突然开口道,“素月湖里面没有鱼,那是利用一口泉眼挖成的湖泊。”
他的声音很年轻,只是帽沿遮住了他的脸,流光不能看清他的样子。
“知道没有鱼,你还在那里钓上半天?”她回头看着正吃着东西的张子房,难以掩饰她的疑惑。
轻舟在湖泊上晃荡,西斜的落日,在尽头染红了水色,远远看过去,景致生动迷人。
看到这样天高水阔的情景,人的心境仿佛也开阔了不少,她忽然能理解张子房执意要到她出来的用意了。
张子房微微一笑,忍着饥饿感,把更多吃的递给流光,“就是因为没有鱼,我才会在那里坐上半天。”
临渊羡鱼,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得宠信,但没有实际权力。他深知,那是宣政桓在防备他,怕他有了权力,更会图谋更多的东西。
所以,他宁愿去钓鱼,尽管知道一条也没有,却刻意忍耐着,装着一切都很有希望。
流光忽然明白了些,“尽管知道没有希望,也要坚持守在那里。我认识的张大人,不应该是这么顽固而且踌躇的人啊。”
她说完话,拿起张子房削好的肉片,塞进嘴里,暂时压制住因饥饿带来的烦躁。
张子房把从船夫那儿得到的水壶递给流光,“喝点水,别一次喝光了,从这儿回京城,距离不算近。”
流光反手推给他,“你先喝吧,这一个下午,我喝光了两个水壶,你都还没喝过一口。”
他笑笑,也不推拒,拿着水壶小小的喝了一口,仅仅只是把嘴唇濡湿,然后还给她,“我不渴,你喝吧。”
年轻的船夫调侃道,“这是你妻子吧,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你把她保护得也太好了。”
张子房也不否认,大方的说,“是啊,这么年轻好看的妻子,当然要好好呵护她。”
船夫继续打趣道,“你干脆把她藏在家里,别带出来,小心别人打她的主意。”
流光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别过头去。
张子房轻笑,说,“我不会把她藏起来,而是给她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她能飞多远,就飞多远,但我会一直紧紧的跟在后面,不给别人机会的。”
“你这样委屈求全,小心变成惧内的相公。”
那船夫撑着杆,回了这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下了轻舟,流光先上马,张子房自后面翻身上来。这时开始吹风了,风很大,吹得树影摇晃。
流光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月色忽明忽现,天上的墨云重重,正是暴雨来的前兆。
张子房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流光的头上,“没有披风,先将就着这个吧。”
披上他的衣服,穿的单薄的流光稍微觉得温暖了些,又问,“你把衣服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我没事。”他从后面帮她系好腰带,把她整个罩在衣服里面。
她躲在里面,只听得到声音,惟有靠紧他,能让她消除对情况未知的焦躁。
因为怕下暴雨以后,途中不便,加上山路本来就很崎岖,张子房只能骑着马走官道。
过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雨点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雨珠和着狂风,阵阵响雷,令这个雨夜,极其喧嚣。
张子房的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他凭着迷蒙的视线,小心的跳开那些水坑,以极快的速度赶路。
流光颠得难受,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浸湿了,遮着外衫,也只是让她的情况不至于太糟糕而已。
转过一个树林,依稀能看见昏黄的火光,张子房不去细想究竟是谁,就朝着那昏黄的方向追过去。
等离得近了,他看清那是一辆华贵马车前挂的灯笼,龙纹的标志,还有守侯在两边披着蓑衣,配着剑的人,立刻让他生出警惕。
他一牵缰绳,勒住了马,冲他们喊话,“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挡在官道上。”
马车的软帘突然撩开,坐在里面的人回话,“你说我是谁?”
他声音低沉,隐隐能听出一股强忍的怒气。
张子房抱着流光一起跃下马,他笑,“皇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的两个人,看他下了马,立刻打开伞,遮住他和流光两人。
政桓哼了声,“皇后,你还不上马车,难道要朕亲自迎你上来?”
流光解开外衫,由宫女送上马车。说实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政桓拉下帘子,扔了一包东西给她,“还不快换上,居然偷偷出宫,而且是和男人一起。”
看政桓没有回避的意思,流光只好自己背过身,几下换好干净的衣物。
“你今天一整天,都去了哪些地方?”等她换好了衣服,政桓方才追问。
流光回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身为皇后,我出宫并没有什么不对,也不需要向你报备。”
政桓撩开帘子,看看还站在外面,浑身湿透的的张子房,说道,“你也上马,先赶回京城再说。”
一行人上路后,流光注意到政桓的表情在一瞬间阴暗下来。
“等等,张大人没有披蓑衣。”流光提醒道。
宣政桓看她一眼,朝外问一声,“张子房,雨这么大,你要蓑衣么?”
张子房的声音响起,“皇上,不用了,微臣就这样回去吧。”
他冲流光阴阴一笑,“你听到了吧,不要说是我亏待臣子,是他自己不要的。”
流光别过脸,“你这么问他,又有谁敢要呢?”
“你这么说,难道是在为他担心?”政桓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跟她冷冷对视。
流光负气点头。
宣政桓放开他的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你最好是有勇气,承受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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