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入夜的时候,莲儿果然送来了一盅汤,莲儿还在一边要看着她喝下去。
等她端起瓷碗往嘴边送时,莲儿的眼眉亦微微一挑。
流光突然放下瓷碗,“有些烫呢,莲儿,你先回去吧。这盅汤,本宫要等它凉了才喝。“
莲儿上前献殷勤,“很烫啊,奴婢替娘娘吹吹。太医说过了,这汤娘娘一定要按时辰喝,才能保证药效的。”
流光抿抿嘴,“好吧,那就有劳莲儿姑娘了。”
对方开始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吹气,过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咳嗽。流光觉得也差不多了。
她于是说,“莲儿,你吹这么久,大概也凉了。要不,你替本宫尝尝,若是还不行就再吹吹。”
莲儿笑脸一僵,“这,这汤已经凉了。奴婢摸着碗也不觉得烫,这是娘娘的药,奴婢怎么喝得?”
“没事,你喝一口,本宫不会怪你。”流光靠在椅子上。
这汤里古怪,那莲儿如何敢喝,只是就在嘴边做个样子,然后把碗递过来,“回皇后娘娘,可以喝了。”
流光答应着,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根银针,莲儿脸色不变,“皇后娘娘,这药是真妃娘娘安排的,莫非娘娘信不过真妃娘娘的为人。”
流光笑笑,“按规矩,送到本宫这儿的东西,都要查过才可以用。莲儿姑娘,本宫并非是争对你和你的主子。”
眼看针尖就要接触到汤水,莲儿不知该找什么理由阻止的时候,突然听闻真妃的声音。
“娘娘是怀疑臣妾别有居心吧,那不如让臣妾先喝,娘娘就该放心了吧?”
真妃带着数人过来,流光原是下了令,若有人来,必要那些宫女太监通传。
可现如今,真妃仍然是出入自由。
流光微微皱眉,“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些人都瞎了吗,看见有人来,竟然也不先跟本宫通传。”
真妃冲后面的人使个眼色,然后走到流光身边,“他们不是瞎了,是根本就没有把你的命令放在眼里。”
政桓不是让她在长春宫反省吗,看来,对待真妃,他始终比较心软。
流光收好手中的银针,“原来如此,本宫还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你真妃的人。”
“现在知道了吧。”真妃端起瓷碗,“知道了,那你就最好是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那根银针,其实是被流光捏在手心里,只要真妃敢过去,她就敢扎下去。
流光尽力拖延时间,“这碗汤有什么秘密吗,为什么非要本宫喝下去?”
真妃今日早已是怒火中烧,听闻流光的问话,她不由得冷笑,“没有什么秘密,可这是臣妾的心意,难道娘娘你要拒绝?”
“本宫不想喝,你想怎样就怎么样吧。”流光不再脱下去。
这正中了真妃的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跟你娘真是一个德行,非要别人翻脸才肯听话。”
流光不明白她娘收的弟子究竟是谁,乍一闻,她也察觉到真妃跟她娘肯定是认识的。
“你认识我娘?”流光低声问道,真妃的话,对她是一记晴天霹雳。
她心里有种朦胧的想法,但是一直辨别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真妃绝色的脸蛋化为厉色,“你还不算笨,你娘的弟子就是我,将你娘的消息泄露给陈国王上的人,也是我。”
原来如此,流光一早就猜到些什么,她倒不惊讶,只是把银针拽得更紧,“你这样坦白,今天大概是不想放过我了。”
“没错,你早就该死了。梁家被抄斩,你就不应该活着碍眼。”真妃端着瓷碗靠近她。
流光一手扫掉桌上的花瓶,冲屋外喊了声,“来人哪,拿下真妃。”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跑去。莲儿看情况不对,从后面扑过去,一把想要捂住流光的嘴,却反被狠咬了一记。
外面正好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真妃大吃一惊,随手把那碗汤倒进身边的花盆里边。
宣政桓跨进门内,就看见满脸怒容的真妃和神态自若的流光。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走到桌边,看上面放着一盅汤,随后问道,“汤都快凉了,怎么不喝呀?”
流光闻言,微微一笑,“是留给你的。”
她走过去盛了一碗,递到政桓手上,“趁没有凉透,你多喝一点吧。这可是真妃特地命人送来的,我都还没有喝一口,却先给了你。”
“哦,是吗?”政桓端好碗,看了看真妃,“什么时候,真妃和你的交情这么好了。”
流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近日真妃时常命人送汤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喝了汤,人似乎很容易困倦。”
政桓但笑不语。
这个时候于真妃而言,倒真的是煎熬,她勉强一笑,“皇上,这汤都凉了,您还是别喝的为好。再说,这是女人喝的补汤。”
莲儿也插口道,“是啊。皇后娘娘身子不爽,太医也说过,皇后娘娘要多补补才好。”
政桓的手中一顿,“如此,那还是你喝吧。为了身子着想,是该好好补一下。”
流光摆摆手,“你先喝,别管我了。我要喝的话,自己会喝。难得真妃亲自送汤来,你别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好,那朕就喝了。”政桓也感觉不对劲,但还是把碗倾倒起来。
“皇上——”真妃忍不住叫了声。
这盅汤下的是烈性毒药,喝下去,人在一个时辰内,若不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看到政桓询问她的眼神,真妃自己事前已经服了药,她把政桓手中的碗抢了过去,然后一饮而尽。
流光冷冷的看着她,真妃放下空碗,“皇后娘娘,你也看到了,这汤并没有什么不妥。请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政桓亦说,“流光,难得真妃向你示好,你为何要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别人。快把汤喝了吧。”
端起瓷碗,流光凑近闻了闻,却又偷偷注意真妃那欣喜的表情。
“皇上,你先替我尝尝味道好不好?”她突然顿住,再次把碗递给宣政桓。
看她这样请求,政桓倒也不拒绝,“好吧,朕也多日未喝过真妃命人送的参汤,今天正好尝一尝味道。”
真妃的手立刻搭上政桓的手,“皇上,你真的不能喝,因为这是臣妾对皇后娘娘一片心意啊。”
流光接过话头,“我又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妃你屡屡劝慰皇上不要喝,是不是这盅汤真有不妥之处?”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方才臣妾不是已经喝了吗,若有不妥,现在如何还能站在这里?”
真妃一副冤屈的表情。
流光抽出银针,“话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当着皇上的面,用银针试试不就可以了。”
不待政桓回话,她把银针插进政桓手里的那碗汤里,再把银针拿出来时,赫然乌黑森冷。
啪,政桓手里的碗掉到地上,方才他差点就喝下去,与其说是庆幸,不如说是怒火中烧。
“真妃,你这是做什么——”他反手把那盅汤推到地上去,“竟然在这里面下毒,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种歹毒的心思?”
流光走近前来,看着真妃说道,“我看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刚才,明明你就快喝下去。她竟然也不明说,如果她不阻止呢,皇上你又会什么样的情况?”
真妃怔了怔,立刻知道自己反中了流光的计,“皇上,你别信她的话,臣妾真的不知道这汤有问题。”
流光反问她,“那为什么,你喝下去会没有事呢?既然有毒,这么长的时间,真妃你也该有些反应才对啊。”
真妃连忙否认,“这个臣妾真的不知道。或许,此毒是因人而异。况且,还没有证实这里面真的有毒。”
流光冲她微微一笑,“真妃你喝了没事,本宫是不是这么猜想,这盅汤有毒,真妃你是知道的。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你事先就服了解药?”
真妃连呼她没有,政桓脸色微变,却也说,“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妄加猜测,稍后朕会派人来查,事情的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真妃,你先回长春宫吧。”
流光忍不住笑了,可是下一刻,她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真的很疼,看来是那种慢性毒药发作了。
政桓看她情况似乎不对,刚刚上前扶着她,流光就吐了一口鲜血在他身上。
“流光——”政桓想要捂住她的口止出鲜血,可是不停涌出来的血色,手中的温润,让他开始慌乱起来,“来人,立刻宣太医进宫!”
要让他亲眼看见毒发的情景,宣政桓才会对毒药一事更上心。
流光不知道这次,她做的对与否,因为她痛得已经无法说出话,更无法思考。
该不会,自己就这样去了吧?
她吐出几口血水,感觉到心口骤然收紧,就想是要被搅碎了,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她挣扎着呼吸,但每呼吸一次,就剧痛无比。
可是流光明白,这种毒药,如果放弃呼吸,那就必死无疑了。
政桓突然紧紧得抱住她的身体,声音很冷静,事实上却很惶恐,“流光,你还要报仇,所以一定要撑住。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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