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一个晴天,荷花宴按时摆上了,先是数个衣着稍显暴露,容貌尚佳的舞姬跳出开场。偌大的荷花湖边,是四丈高台,设宴的位置就摆在那里。
高台上的诸王公大臣,看着那一轮又一轮容貌娇好,身段诱人的舞姬,先是面无表情,几杯酒下肚后,就开始有些兴奋起来。
张子房端坐在那里,酒也只是喝了一小口,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去注意到场中的舞姬的人,旁边有同僚开他玩笑。
穿紫衣的一品大员,笑说道,「张大人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宴上出现吧,不习惯是正常的。你别看这些女子不错,呆会儿才是重头戏,那些女人,才叫绝色啊,哈哈——”
张子房眉眼低垂,唔了声,“是这样啊,下官心不在此,哪里去注意什么绝色女子。况且,丰大人忘了一件事,这些女子都是为进宫而献舞,皇上还没有说谁好,丰大人说话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他一番话,说得对方脸色微变,“刚刚上任而已,你就敢这样对本官说话。张大人,往后朝上你可要多加注意了。”
张子房笑笑,“下官敬请大人赐教。”然后他就不再说话,开始将注意场中的情况。
他是很的政桓赏识,但不受重用,可是他一直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张子房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恐怕没人能懂。
几番舞姬的歌舞,让宴上的气氛的温度慢慢升高,政桓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连年看这些,早就看腻了。
张子房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流光对这个男人的心思的确猜得很准,她一定很了解他吧。
下面的人,先是张贵人献舞,她穿一身华丽无比的百花裳,极尽婀娜多资,张子房却看清真妃脸上的阴毒神情。
到真妃的时候,虽然也穿了一件华丽的衣裙,比起张贵人的耀眼,还是差了些。
只是这样的比较,就该让真妃失去镇定,连连踩错了好几节拍子。她平日耀眼夺目,今天却被比下去,心头早有要杀张贵人的念头。
相有心生,内心的邪恶,或多或少会表现出来,透出眼神可以清楚的看到。
真妃跳的是那种讲究心神合一的殿前舞,她心思全在阴毒的念头上,眼神越加凌厉,连政桓都看出她不对劲,于是挥手让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再来又是舞姬的出现,宣政桓的确很无聊,看着高台下的舞姬和满眼的艳色,他越来越烦躁,手指曲张,搁在案几上敲个不停。
底下的人却不这么想,个个看的是津津有味,喜笑颜开。过了一阵,开始议论今天的压轴戏。
官员甲道,“听说过没,当今梁皇后,是陈国舞姬的弟子,尤其擅舞,不知道是否会在今天献舞。”
官员乙接话,“连真妃娘娘都跳得如此勉强,皇后的舞资,又有谁看过。以前说她跳得好的人,多是碍着梁家的权势说些违心之话。本官是看了这场就退宴,真要看舞资,那些青楼女子也不差啊。”
他旁边的人哈哈的笑,“也是,那些女人才叫勾人。这些女子跳的再好,长得多好看,都是皇上的女人。你跟我,哪敢有宵想的念头。”
而殿上,一个绿衣宫女俯在真妃面前献密,“娘娘,听说今天皇后的献舞,就是下一场,奴婢要不要暗中做些手脚?”
真妃看看政桓,低声吩咐绿衣宫女,“不必,本宫就不相信她能跳出什么惊艳于世的歌舞,你退下吧。”
她又转过头,冲政桓笑笑,“皇上,听说呆会儿皇后娘娘要亲自献舞,臣妾本来还想再跳一曲,如今作罢。不过,皇后娘娘会跳舞,臣妾还真的有点惊讶呢。”
政桓打起精神,“何以见得,皇后就真的会这样做。她会跳舞,又为什么会让你觉得很惊讶?”
真妃以袖掩口,“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在臣妾看来,实在是一个严肃的人。往日她和皇上的谈论,全然没有女子的娇态,臣妾真怕她呆会儿跳起来全身僵硬,徒惹全场笑话。”
政桓也只是听说流光擅舞,但从未亲眼见过,于是随口就说,“朕可指望看到皇后大放异彩,只希望她不要在这样的盛宴上闹出什么事来。”
真妃接话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皇后娘娘做事向来不按规矩出牌,就算她在宴上放肆,毕竟也吃准了皇上不为为难她。”
政桓叹叹气,“她真这样做,朕也拿她没有办法。皇后若有真妃你一半的贤惠温柔,朕也不至于这样冷落她。”
看政桓附和她的话,真妃说的更起劲,“正因为如此,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她还真的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能力,什么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政桓手指又开始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好了,你说这么多做什么,皇后不至于在这样的场合失了分寸,你不用操心了。”
他话音一落,不知哪里来的雄浑悦耳,气势磅礴的编钟乐曲,突然穿过午日的烦嚣,送到他身边,清音朗朗,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绵绵不绝的乐声,飘荡在四周。
接着,一手提花篮,一手洒着纯色花瓣的数十个素衣宫女,踩着节拍,分成两列出现在荷花湖边。
其他人支起一个像秋千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个东西比起寻常的秋千,实在高出很多。政桓和其他人一样,都被引起了兴趣。
乐声激昂畅快的时候,分成两列的宫女放下花篮,突然散在四周,翻飞着长袖,翩翩起舞,快速的旋转着身体,就像在高台下开出了一朵朵素叶小花。
通常,其他人为了怕自己的风头被别人抢走,都是在宴上独自献舞,像这样一次这样多的宫女一起,政桓还是头一次看到。
因为觉得很新奇,所以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去,连真妃跟他说话也没有听见。
数个身穿长长水袖的素服女子站在那上面荡上去,由别人推着,几个来回后,突然荡到高台上的玉石阶上,换来一阵喝彩。
今年的献舞,好象真的很特别,也很有意思,政桓的兴趣完全被挑了起来,“真妃,你怎么没有想到安排一场盛大的歌舞啊?”
面对他的询问,真妃表现的落落大方,“臣妾以为安排这样的歌舞,费时费力,况且臣妾忙于宫中事务,实在分身乏术。皇后娘娘就不同了,她平日无所事事,自然有工夫做些闲事。”
苏妃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皇后确实成天闲散。皇上,这宫中诸多凡琐事,的确要由皇贵妃多担劳呢。”
真妃微微欠身,“为皇上分忧,是本宫的分内之事。后宫诸事本是皇后娘娘的责任,只是娘娘懒于打理,本宫才不得已担起这个责任。若苏妃你得空,本宫倒真想卸下这个担子。”
苏妃起身站起来回话,“臣妾不敢,娘娘您操持后宫,其他人和臣妾都不会有异议的。况且,娘娘做事,从未有过偏颇,即使有,也无伤大雅——”
政桓的手在案几拍了一下,两个女人立刻止住口角。这时场中的宫女将手中的水袖舞的翻飞不止,一朵花开的更好看,可是总少了些什么。
另一些素衣宫女在内,围成了一个圆圈,绷紧了手中数层的素色软丈,要跳个人上去也不成问题。
乐声转眼落到低处,众人习惯了喧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一时场中很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正在这时,乐声突然高亢上去,人的情绪也随之一振。而后,一个软红十丈,墨发如瀑的身影,从那秋千上飞跃而起,穿透烈日的耀眼,凌空而下,稳稳地落在素色软丈之上。
就像是这夏季里面最后的一点生动,突然出现的艳红,于重重素色之中,染亮了全场人的眼睛。
哗,是利剑从剑鞘里徐徐拔出来的声音,冷漠的剑刃,透出丝丝凉意,大殿之上,她竟然亮出利器,底下的官员脸色皆是为之一变。
宫女抖起软丈,流光借立,轻轻跃起,她的宽袖和长长的摆尾都飞扬了起来。让她就像一只欲振翅而去的凤蝶,或者说,是流光异彩,雏鸣初放的凤凰。
这是剑舞,政桓坐直了身体,仔细观察流光的每个动作。原本柔媚的剑舞,由流光舞起来,倒有种轻灵别世的脱俗。
凌厉的杀气可见,也被柔软的姿态掩藏住了。流光在软丈上轻跃,舞剑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雪白的剑身划破空气里的躁热,这舞既有女儿的温情,也有男子的英气,把政桓鲜血里张狂的一面也引了出来。
流光也在注意着政桓的神情,当看到政桓露出兴味的笑容时,她在软丈上做最后的轻跳,然后借力跃起,从高空再次徐徐落在政桓一丈之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