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华之章篇 第二十一章 憔悴东风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王子道 书名:位主中宫 更新时间:2008-6-28 19:44:41 本章字数:3161

  那日教训了莲儿,真妃倒没有找她麻烦,流光就像被架空了权力,整日无所事事,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连在荷花渭水湖钓了很多天的鱼。

  夙夜宫的阁楼上,穿着玄色长衫的政桓坐在张子房的对面,一边下着棋,一边注意着荷花湖的情况。

  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可以看见流光所在的地方,但显然没有人知道,否则梁流光绝对不会把他喜欢的那株粉色荷花给折断了。

  “皇上您在看什么?”张子房落下棋子,他是背对着流光的,所以不清楚政桓怎么会笑出声的。

  “朕在看风景,只属于朕的风景。”政桓推开棋子,拿起身边的书页念道,“正落花时节,憔悴东风,绿满愁痕。这是当年朕和皇后都很喜欢的一句词。”

  后面还有一句——匆匆那忍别,料当君思我,我亦思君。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羞涩。十五岁的流光,有着少女的稚气天真,还有渐渐露出小女人的娇憨。

  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是在建安殿分别前,姹紫嫣红下,流光粉嫩的腮上袭上红晕。她细细念叨着,一字一句,声音婉转无限,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清灵可人。

  张子房何等聪明,立刻会意,收回正要转过去的头,“能让皇上龙颜大悦,可见,这处风景一定很美。”

  政桓转而盯紧张子房,冷冷一笑,“她不美,甚至还是可怕的一条小毒蛇。但无论如何,她只能在朕的身边,永远没有飞出去的一天。”

  张子房能成为宠臣,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会猜测上位者的心思和出谋划策的快决,让他无往不胜。

  而这次,他却忘记一贯坚持的事不关己不开头的原则,“听皇上这么说,微臣实在糊涂了。皇上既然宠爱真妃娘娘,那干脆废了她,让她出宫去,也省了很多麻烦不是吗?”

  政桓勾起嘴角,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白子,“朕说过,她必须在朕的身边,这跟宠爱谁没有关系,也不会成为她留在朕身边的阻碍。如果她离开,朕只知道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她。”

  这种独占,也许不仅仅是在意,而应该是爱了吧,张子房难得微笑起来,“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皇上弄清自己的心意,将来不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听到类似嘲讽的话,啪,政桓丢掉棋子,“子房,你先回去吧,那个陈国公主进宫的事,明日再议。”

  两个都是骄傲的人,张子房暗想,起身告辞。转过阁楼的木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渭水湖望过去。满眼的粉花绿叶里面,那个惯穿宫女紫裙的人还是那般亭亭玉立。

  流光站在石阶上,望着水里浮漂的动静,最后实在站不住,就靠在白玉石砌成的栏杆上。

  成天在御花园的荷花湖里钓鱼的皇后,她大概是第一人。可惜,连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她不是什么好钓手。

  头一次钓鱼,还是跟着政桓在建安的事了。那个时候,她还很天真可爱,和着政桓两个人在建安的圣湖里面钓起了一条锦鲤。

  那条鱼因为没有在圣湖里面,不管用什么样的泉水养着它,最后还是渴死了。

  后来她和政桓分开,再来就是进宫,她这段最初的感情,就是由死亡开头,由死亡结束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钓鱼的时候,人也要悄无声息,不动声色,不然的话,鱼儿是不会上钩的。”

  一只强有力的指节修长的手,从后面扣在她的腕上,帮她把鱼杆搁在栏杆上。

  政桓细闻着入鼻的幽香,手不禁微微向上一些,登徒子也不过如此了,趁机占有她的柔嫩。

  流光想要挣开,但是手腕被紧紧的抠住,她微蹙秀眉,“你说归说,把你的的手放开。”

  闻言,政桓更加得寸进尺,利用身高的优势把她圈在怀里,拥抱着梦寐以久的娇软身体,几乎情难自禁,但是异样的冲动,他还是压抑了下来。

  流光听到的就是他轻松的语调,“你好象没有怎么长过个子,十八岁的你,和十五岁的你,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人真是,她抿紧嘴角,最后启唇道,“如果你是要回忆往昔,恕我没有那个闲情,这就先告辞了。”

  政桓听出她话里的不耐烦,果然放开了手,顺便拿掉她发鬓上的一片枯叶,“这还是夏季,竟然就有花儿枯萎了。”

  流光侧过身,无视他满脸几乎讨好的笑容,对他冷言冷语,“哦,是么。看来你这皇宫不怎么养人啊,连花这么都早就凋谢了,更不要说人了。”

  她越是气恼,脸色冷冰冰的,面容就越是好看,所谓粉面微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政桓丢掉枯叶,冲她微微一笑,“流光,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我的。是你爹的野心,让梁家遭到灭顶之灾。对于抄家灭门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感到愧疚的。”

  流光收起渔具,鱼已经钓过来,就不用作戏了,她回给他明媚的笑容,“这我知道。但家破人亡的是我,被你囚禁的人也是我,你不能理解那种无家可归的痛苦,你怎么可以用轻松的语调,来谈论别人的生死?”

  是的,无家可归。梁家剩余的后人不会容她,这个皇宫同样排斥着她。就算她是皇后,她也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轻视议论她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失落又悲伤,就好象穷极天下,也没有可以容纳她的地方。

  不过,正因为是孤家寡人,生死都没有什么人为她担忧,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生死不过是她一人的事,是世间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事。

  政桓点点头,“是啊,你说的很对,我不能理解,但我为什么要去理解你的痛苦。你不过是我无数女人中的一个,实在不值得让我花心思。”

  这样就露出自己狰狞的一面,流光亦点点头,笑容更加明媚,“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我早就说过让你杀了我,要不然,你的后半生一定会不得安宁。”

  政桓也不生气,“流光,我想跟你说,当初我并不是真的需要梁家的扶持才能坐稳这个皇位,这一点,你懂吗?”

  她倒宁愿他是真的需要帮助,而不是一开始就包藏祸心。

  “我很清楚,你只是找个可以除去梁家的借口。我认识的宣政桓,是不屑他人援手的。可是当初我却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妄图以为你能看在我为你做的一切的份上放过我娘。”

  这倒轮到政桓吃惊,“你是说,当初你就明白我的用意,但还是执意入宫的。你这么做,我不太明白。”

  同样是姹紫嫣红下,流光唇畔带笑,比偌大的湖泊里的粉荷更美,而眼神很冷漠。

  她低低笑着,突然回头道,“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我是文宣的女儿,文宣很多的计策,可以说是改变了世事,生为她女儿的梁流光,并不是一无事处。这下,你可有明白了点什么?”

  也许,她最恨的人,就是她自己。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样的蠢话,进而做出的愚蠢的事,忘记天性花花肠子的男人,永远不会满足于同一种女色的诱惑。

  政桓摇摇头。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怨恨她自己,“流光,三年前就算你不进宫,我也一样可以抄了梁家,你最好是相信我的话。”

  流光把渔具装好,突然没有力气站稳,一定要靠着栏杆,她才可以站起来,是心里没有支撑了吧。

  她脸色有些苍白,续而道,“但是我进宫,能让你尽快动手。不然的话,你大概要花四个三年,才能彻底除去梁家。”

  他不否认,“我的确是利用了你,这世上的人,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所以我不会因为利用了你,就会觉得愧疚。”

  流光不语,政桓的神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阴冷,那人的话,也是绝对的寒冷,没有人气。

  “这是我从少年时候,帝王学就教会我的东西,自己做过的事情,不论对错,永远不要后悔。所以,朕的一生,绝对不会有后悔二字。”

  这个认为自己从来不会做错事,也绝对不会后悔的男人,自信的过分,当然也冷酷到极点。在他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做与不做。

  流光觉得眼眶发热,她抬手遮住对方的视线,“政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怎样的机会。你不会后悔,那我就要做一件让你后悔的事——”

  憔悴东风,憔悴了的,是这个夏季里面的两个人。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