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她撩开帘子出去,真妃赶忙欠身行礼,“娘娘吉祥,因为昨天是娘娘您侍寝,按规矩当夜侍寝的人,都要喝下太医开的保胎汤,所以臣妾才会一大早就来打搅。”
流光知道所谓的保胎营养汤,其实大有文章,喝下去的后妃,十之八九是一无所出的,而且,长期喝这种汤药的后妃,似乎很难怀有子嗣。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能够不死,已是天恩,还能继续做皇后,更是一种恩赐。
这种情况下,能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她端起瓷碗,一饮而尽,并不像别的人还要追问这是什么。
政桓乐得看到流光识相,现在他的确很喜欢拥抱她的感觉,但是又担心流光因此得意起来,那会让他烦恼该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当然是最好不过。
流光背过身,真妃突然说道,“娘娘既然开始侍寝,以后就要按着周礼的侍寝日子来算,像昨天那样挤了别人时日的事,希望娘娘您以后多加注意。”
转过身,真妃就站在她跟前,口气很是恭敬,言辞则相当犀利。
政桓是一贯的不闻不问,背过身整理他的衣领。流光抿抿唇,没有说什么,而每次在她发怒之前,都会不自觉的抿紧唇角。
真妃好似浑然不觉,又或者是,她故意要当着政桓的面惹怒流光。若往日流光大概会跟她唇枪舌战一番,可是今天她没有。
流光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后妃侍寝不是小事,大意不得。皇上你也听见了吧。以后您要到长央宫来,也要按着规矩来才好,我可不想落人口舌。”
厌恶被他触碰,身体的感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抱着她,不是因为爱着她,只是单单的,一种征服的欲望在作祟。
提到这个,政桓挑高眉,“朕自有考虑,真妃和皇后就不必以此纷争不断。”
对流光的感觉,一直都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懂弄清楚到底是怎样,他只知道,他愿意拥抱那具温暖的身体就足够。
昨天之后,莫名的空虚感,居然就被她填满了。短时间内,他不想失去这种满足感。
真妃巧笑嫣然,“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到长央宫来坐坐,按规矩是一回事,人情上又是一回事,只要皇上喜欢,臣妾都没有异议。”
流光不搭腔,转身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有些咳嗽,苍白的脸色,袭上一层薄晕。
这是那次在暗牢受的折磨,落下的病根。好在很轻微,不是很碍事,她看了几次太医,后来就没有去了。
政桓会到长央宫临幸她,大概也是张子房擅自进言的结果。她不信任张子房,所以不会把她真正的目的说出来,但是总要有个理由,让他不必为侍寝的事操心。
所以见了张子房,她就说,“你成天都干的是什么事,我是说要分散皇上的注意,但是没有跟你说,我想侍寝的话,你这样自做主张,让我以后怎么跟你联手?”
本来还想邀功的张子房,被她劈头一通说教,微微明白了点什么,“我现在知道,你压根就不愿意侍寝,看来我做的这件事,反而让你为难了。”
流光转开话题,“我听说陈国的公主,准备跟相王的长子联姻,而且她已经在来都城的方向,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儿啊?”
张子房不急着回答,却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她,“上次你说银针有问题,这是我特地从京城外买回来的。”
她打开一看,整齐的两排银针,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她这才有了好脸色,“张大人的用心,流光决不会忘记。”
他又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包东西,“你说想吃荔枝酥饼,我就大胆的去买了几块。”
这个人,真是会讨好别人,还不让人觉得这是讨好。
流光拿出一根银针,挑起一块小小的咬了一口,续而满意的笑了,“味道还不错,张大人辛苦了。”
看到她用银针挑东西,张子房的眼神暗了些,防备好重的人,他也拿出一块,直接塞到嘴里,囫囵吞下去。
流光看着他不说话,张子房说道,“你看,我就这么吃下去的,如果有毒,先死的就是我自己。”
她舔掉嘴角边的残沫,忽然觉得这样的动作在男人面前做出来太过轻佻,脸上微微发烫,“谁知道你是不是先服过解药的,还是小心点好,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这样去防备别人,要怎么才能得到幸福呢。张子房摇摇头,“算了,没有关系,你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能理解。”
能理解么,如果你知道那根银针,其实是我从袖子上面摘下来的,并不是你送的那盒,你又怎么想。
她想归想,嘴上这样说,“日久见人心,我不信任的人,何尝又是信任我的。”
一面说着,一面那她自己的银针藏好,而张子房浑然未觉他送的那盒银针,连一根都没有少掉。
她今天见他的目的,并不是来说这些的,流光把东西揣进怀里,“陈国公主的事,你别跟我犯迷糊,有时间的话,去查查他们来的路线。”
张子房偏着头,疑惑道,“查陈国公主来都城的路线做什么,难道你要亲自去迎接他们?”
流光哼了一声,“张大人,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么。陈国和大齐的关系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我只是想要缓和一下这种关系,得到皇上的赞赏而已。”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你想做一个贤后,从而得到皇上的青睐。”
她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是呀,圣明的君主背后,都有一个出色的贤后。我这样做,不过是希望顺理成章的干涉前朝的事,你别把我想得太好。”
张子房能想到流光想参与政事的野心,但想不到流光这样做的真正目的。他也想不到,一个女人干涉朝政,只是为了祸乱朝纲。
他点点头,“你既然这么说,就有你的理由,我会注意陈国公主进都城的路线。话说回来,一国公主来联姻,早该在进边城之前派人去迎接的,皇上也真是大意,不怕陈国君主说他失了礼节。”
流光笑笑,两国的关系如此紧张,正是绷紧弦的时候,怎敢轻易松懈。
陈国的人,要担心公主的安危,大齐亦担心公主和亲是假,犯兵是真。不如暗中进行,你监视我,我跟踪你。
政桓做事小心,当然不会透露公主的行踪,万一那位公主半路夭折,恐怕一场战事就不可避免了。
未免夜长梦多,流光说道,“你不要操心这些,先打听到那位公主的下落再说。”
张子房领命前去,流光也转身离开,却意外撞见了一个人——神色慌张的绿儿。
流光微微沉吟,立刻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阴狠狠地盯着对方,“你跟踪我?”
绿儿赶紧摇头否认,“不是的,奴婢刚刚走过来,不想就撞见了皇后娘娘,奴婢正有事要跟娘娘您禀报呢。”
屋檐上的一串铜铃敲击作响,一声一声的脆音送得很远,流光看了她一眼,问,“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事?”
绿儿被流光眼神的冷厉惊了一跳,诺诺而言,“皇上在长央宫,他正等着娘娘您呢。”
流光凑近她,秀眉轻挑,“刚才,你站在这里,是在偷听本宫和张大人说话对吧。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本宫敢做就不怕别人说。”
绿儿退后几步,“娘娘,您误会了,奴婢怎么敢偷听娘娘和别人说话,而且,奴婢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偷听是真,不过绿儿她是真的什么也没偷听到,大概是离得远了些,流光和张子房交谈的声音又太轻巧。哪里想得到,她自己居然连流光走近都不知道,反而被逮个正着。
流光看了她一眼,便回长央宫去。政桓却已经离开,听宫女说皇上等得不耐烦,去了长春宫。
这人,没有真心不说,连等都不愿意多等等,转而去别的地方寻求慰藉。
她坐在案几前翻阅典籍,绿儿端上的茶水,她用银针探了一下,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去防备别人,更加没有想过,梁流光原来也是这样坚韧的一个人。不知道娘看到这样的她,究竟是会高兴还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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