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将军府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哗然一片。
金碧辉煌的大厅尽头,中间那鸠形鹄面之人便是将军李念。他座下两侧的檀木案几上分别坐着数名武将,及他的门客与长子。此时几人正举杯痛饮。
各人正寻思着,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哀婉的琵琶声,铮铮入耳,似幽似怨。满是茜红纱曼帐的大厅内,薰香袅袅,淡淡的花香袭来,幽香中似藏着一缕甘甜。禁不住勾起了大家的好奇。
随着曲乐,数条彩绸从侧厅外飞了出来,彩绸落下,只见大厅里竟多出了七个绝色的女子。舞姬们画眉点唇、妆容浓艳,一个个光彩夺目,婀娜的身姿,如蝶般轻盈飘舞。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在丝弦的柔靡之音中,不断变幻着各种美妙的姿势。同样的舞曲,可由这群舞姬跳起,竟有着别样的风情,轻灵飘忽、霓裳似雪,舞得分外好看。中间那女子尤为突出,抱着琵琶浮在半空中。串串清澈悦耳的音符至纤纤素手中流淌而出。乐起,舞起,肢体摇摆,舞姿曼妙。
那女子一袭月白衣裙,如烟似雾,水袖层层叠叠在空中飞扬,发上珠钗的珞璎随着舞姿摇曳生辉,异常美艳。虽轻纱蒙面,那清澈如湖水般的水眸,却媚眼横生的看向早已垂涎三尺的将军大人。
舞袖弄弦,甩出了胭脂兰墨,淡雅遮面,秀丽而出。悠扬的乐声中,折腰,飞袖。金镶玉步摇上的蝶翅在云鬓间随着婀娜舞步微微晃动,脚下云鞋翻滚,步步生姿。腰若杨柳,莞尔生笑,似清风徐徐,惊起了几曲阳波……
众人皆看呆了。
突然,一条红绸水袖向相国飞了过来,红绸落下,手拿琵琶的女子早已弯身仰在将军面前。女子笑魇如花,然而那双清透的眸子里却毫无笑意。她在将军的身侧舞着,半是妩媚妖娆,半是恬静如水。抚袖时那秋波一转,更是勾魂摄魄,直把李念弄得心猿意马。伸手欲拉女子,女子却如一尾光滑的小鱼,躲闪不及,却又若离若即,始终让他抓不上手。
李念那受得了这消魂蚀骨般的引诱,终于忍不住将女子一把拉入怀中。女子娇笑盈盈,顺势跌入他的怀中,带着挑逗的意味,轻抚过李念那皱纹密布的面颊。随后一个优雅的胡旋,又回到了众舞姬之中。偷偷从琵琶间卸下一枚银针,欲取李念的性命。
“咻!”
在电光石火般的一刹那,一枚银针破风而出,“笃”地一声,笔直的钉在李念坐前的檀木几上。
银针余力未消,抖颤了好一阵,折射出刺目的白光,映在李念那惨白的面颊上,极其醒目。
众人这时皆才回过神来,被这忽如其来的刺杀惊得呆立了半刻,而后左右侍立的宫人惊呼声这才响起:“来人呐!有刺客!”破门而入的众将一下子将身上的佩剑抽了出来,将众舞姬团团围在其中。
众女子也全神戒备,围成一圈。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李念豁然起身,神色窘异,面色惨青,仿佛食尸的兀鹰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厅中众女子,冷哼一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夫与你们素昧平生,今日为何借此家宴行刺于老夫。”
“哼!废话少说,交出血玉饶你一条狗命。”
“什么血玉,老夫不知。”
“临死之际,还装糊涂。别以为自己使了易容术混入将军府,就没人识破你。纵使你化为灰烬,楼主也不会轻易饶恕你,若是乖乖交出血玉,跟众姐妹回风雨楼向楼主请罪,兴许楼主会念着旧情,饶了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一女子向着李念道。
“废话少说,回风雨楼,是问?老子还有出头之日吗?他能轻易放过我吗?老子到不如拼死一博,兴许还有一条生路可走。若是老子死了,便无人能知宝贝之所在。哼!看你能把老子怎样?”李念说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
“你第一天认识楼主吗?他会作如此没能把握之事。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便是替楼主清理门户,铲除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叛徒。”
“敢与我们楼主争夺绝世之宝,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不说也罢,我们自然知道你的宝贝藏在什么地方?”语罢,白衣女子用眼角余光瞟着颤抖不已的众人,带着一种鄙夷的神色,语气森冷的向着厅内的众官员说道:“你们这帮狗官,平日里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是取了你们的狗命,也算是为民除害,无人怨言。”
没有人知道那女子手中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剑身圆滑无刃,剑尖利如蜂刺,看起来像是一根长钉,端未乌黑、泛着丝丝金光。女子目光一寒,飞身向前,钉子般的长剑如毒蛇般向李念咽喉直勾勾的刺去。
李念右掌如刀,闪电般的劈向女子颈脖的动脉血管处。他只用了三成内力,因为他觉得对付一个柔弱女子,用功太多,简直就是浪费,这一掌就已足够要了她的命。
女子只觉颊畔一股犀利的风过,那一掌几乎已触到了白皙的颈脖。但却在此时,李念脸色骤然惨变,双目偾张,一步步向后退去。殷红的鲜血溅满四处,那是他自己的血。那把精致的软剑已不知何时插入了他的心脏,完完全全的插了进去,只余下那乌黑的端未在外面。
李念垂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着一脸淡漠的女子,吃惊地道:“你……你……”而后长长的吐出口气,满眼不甘地望着女子瘫倒了下去。
剑关停顿,女子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上他一眼,手中长剑一扬,鲜血顺着剑柄与手指间滴坠而下,血溅了满地,染在她月牙的纱裙上,立即如水墨画般渲染开来,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株红艳花蕊,艳丽得惊心动魄。
半盏茶的功夫,一场奢侈至极的宴会,却被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挠乱得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地。光洁的乌砖地面已经被流动着的粘稠血液凝住,汇集成一条绯红的河流。横七竖八的尸身卧躺于茵红的地毯之上,映得那茵红的地毯颜色更浓了一层。刀劈剑斩,身首分离的残骸,血腥凝成了薄雾翻涌。
“怎么样?东西找到没有?”
“整个府上掀了个地朝天也没有,密室好像有人去过,看人别人已捷足先登了。”
“那就烧了它。”
众女子打翻桌上的酒壶,刀剑一挥,刹那间,滚滚浓烟便突涌而起,张狂的火苗闪烁着青紫色的光芒,露出诡秘而狰狞的面孔吞噬着地上与墙壁上的一切……
百年的望族,一夕之间富贵如浮云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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