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情的手,熟练的划动着琵琶;我也不禁沉醉在她的歌声中了。自然是什么也指点不上来。只好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小姐歌声,人间绝响,白无痕人间俗子,不敢妄自评判。”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舞情略略一顿,重复了一下我的话,眼睛在我脸上掠过。
目光里,似乎有些奇怪的东西。
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立即知道自己这话有些不得体。虽然这两句诗是恭维人家歌好,但是“天上”一词,不是所有人家都可以担当的。但是,舞情的目光,还是让我感觉到有些奇怪。
照理说,听到这样的恭维,舞情应该高兴,至少也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礼貌或者客气。
但是,没有。
很奇怪。
她就重复了一下我的话,半日没有反应。
我看着她的脸色。
半日之后,舞情才尴尬的笑了笑:“小姐说笑了。舞情不过一个流落江湖的歌女,怎敢担当小姐的赞誉?”
心中微微一动,我微笑道:“假如舞情小姐担当不起这样的赞誉,那么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担当这样的赞誉了。”
舞情道:“小姐说笑了。”
说了一阵闲话,却看见有婢女匆忙进来,禀报道:“两位小姐,公子请舞情小姐到红梅院去。”
舞情急忙站起来道:“白小姐,小妹先告辞了。”
两人之间关系进步真的非常快,现在她就自称小妹了。我站了起来,握住舞情的手,道:“无痕客中寂寞,舞情姐姐如果有时间,请多来小妹院子中走走。”
舞情万万想不到我竟然如此热情,当下也是略略一怔,道:“承蒙姐姐相邀,舞情不敢推脱。”匆匆离去。
舞情离开,我看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微微冷笑。伸手叫过飞雪:“那舞情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飞雪回话:“舞情小姐,是公子前一阵下江南带回来的一个歌女。当初公子几乎天天都在她那里留宿。但是,这半个月来,公子却不曾前往。”
我微微点头:“你倒是很清楚。”
小镜抿嘴笑道:“不单单她清楚,这水月山庄里的人,谁不知道?公子天天留宿她地方的时候,她真个将自己当山庄的女主人了——呼三喝四的,那个威风啊。现在公子不理睬她了,她就到处找人找门路——这不,连小姐也找上了。”
“她在山庄里,住了多久了?”
“大约有三个月了吧?公子在她地方住了两个月。这一个月来,基本上没有去过红梅院。”
“那这一个月里,她又做了什么事情,或者又与哪些人有交往?”
“没有做什么事情。除了到处乱走之外,她还会做什么事情?几乎每个院子都去逛过了,但是,基本上,大家都不怎样理睬她。任何一个院子的主人,与她都没有什么来往。”
“如此……她会武功么?”
“不会啊。从小在青楼里长大,谁教她武功啊。前一阵福伯杀鸡,正巧被她撞见,她吓得要死。跌跌撞撞一路逃回红梅院,大家都笑话她呢。”
“哦……”
舞情……似乎很简单的女人啊。
正说着闲话,却听见门口,有两个人嘀嘀咕咕。是一个婢女与一个小厮。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叫他们进来,问起情况。小镜告诉道:“小姐,也没有什么。不过是那个舞情小姐的未婚夫找上门来了。”
舞情小姐?未婚夫?
这时节找上门来?
飞雪解释道:“这舞情小姐,据说也是出身在富贵人家。不过是小时候家里遭了难,被卖到了青楼。但是被卖到青楼之前,家里就给她定下了亲事。那未婚夫倒也是个痴情种子。这些年来,一直拼命攒钱,想要将舞情给赎出来。没有想到,钱好不容易攒够了,再找舞情,舞情却被公子带到这里来了。于是他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求见公子,求公子成全他夫妻。”飞雪声音倒是很庄重,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味道。
小镜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张公子,倒是个痴情男子,值得人敬重。但是这么些年过去,这舞情小姐的心性,却不见得与当年一般了。”
飞雪道:“小镜姐姐,我看不一定。天下女子,最重的就是一个情字。这舞情姑娘,这些日子,虽然一门心思记挂着想要讨好公子,但是那也是为了……在咱们水月山庄混日子,没有办法啊。现在未婚夫找来了,未婚夫又不嫌弃她,她哪里有不高兴的道理。只怕的是,咱们公子……不肯成全他们呢。”
“公子是什么人?”小镜微笑道,“我这也就非常放心。公子是最大方的人了。且不说公子根本不在意舞情小姐,就是非常在意舞情小姐,他也会忍痛割爱。”
果然如此么?
妻子如衣服。天下的男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不错。心中猛然憋闷起来,说道:“你们各自去玩吧。”
吃了晚饭,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笙歌之声。大半个时辰还未曾止息。小镜告诉我:“公子在前面设宴,宴请张公子。公子已经许诺,答应明天就让张公子带了舞情小姐走。而且还给舞情小姐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果然是这样的人。
淡淡冷笑了一下,不想发表什么评论,看我的书去。
才看了两页,就听到了有人来敲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舞情。
舞情站着,风姿绰约,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无痕小姐,承蒙厚爱;今夜之后,即要分别,今夜特来告别。”她静静说着,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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