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青竹院”(我终于知道这个院落的名字了),虽然是客房,但是里面该有的什么都不少。甚至,还有书房,摆着满满一架书。院落外面,我没有多走。但是看着不远处的花影红墙,我知道,附近起码有三个院子,而且,多半也是客房。不知那里的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睡觉,但是下人们没有闲着。为什么啊?因为昨天将院子周围所有的下水道都挖开了。总要填回去吧?我不来指手画脚,但是下人们却不能将那些坑坑洼洼都留着啊。
所以,他们干得很努力。
听着外面的声音,我怎么也睡不着;终于一骨碌起来,叫来我的两个贴身跟班——飞雪与小镜——“不要干了,陪本小姐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小镜是眼睛睁大了:“小姐,这不行的……”
“你那个公子不肯?”我看了一下四周,“嗯,出这个院子也不行?我要看看这个庄子的结构这个庄子的风景,也不让?”
小镜终于放下心来:“小姐,只要你不出这个庄子,不到前厅去,那后院随便逛,都没有关系。奴婢两人都陪伴着你呢。您放心,不会迷路的。”
不会迷路?我微微冷笑了。呵呵,还很客气呢。不过不带着她们,估计也看不了整个庄子。
带着两个侍女,我开始查看整个庄子。
庄子非常大,也非常美。的确,如果没有这两个侍女带路,我估计我会迷路。幸好,前几天晚上我没有私自出去乱逛。
四周一片都是类似的房子;只是院子里栽种的花草树木有些不同。我住的那个院子,栽种的是竹子,其他的院子,或者梅花,或者荷花,或者杏树,或者梨树,各各不同。走了半天,肚子都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小镜告诉说,离最北边的围墙,还远着呢。
不走了。虽然一心想要去北边探探路,但是饿着肚子走,也太委屈自己的点。当下就告诉两个婢女:“不看了,这园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到处都是一样的风景,设计的人也不知动点脑子。回去吧。”
正说这句话,却看见前面的道路上,来了一个人。
很美丽的女人。雪白的及地长裙,微微的笑容,洋溢着一脸的阳光。
五官或者不是最出色的,但是眼睛眉毛搭配得十分协调;嘴角的两个浅浅梨涡,却使人感觉到十分的甜美。
那女人也看着我。
我让在路边,等她先通过;她却也站住,看着我半日,才突然抿嘴微笑道:“您,就是白无痕小姐吧?”
既然知道我这个人存在,自然不能不表示一下。我点头:“请问,小姐你该如何称呼?”
那女子微笑道:“在下只不过是一个歌女,不敢担当小姐的称呼。贱名舞情。”
我微微躬身:“舞情小姐。”
舞情又打量了我一圈,眼睛里略略流露出一些诧异,道:“白小姐,想不到……”话却没有继续下去。
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因为面具上的面孔,的确很平凡——不过即使放下面具,那面孔也是非常平凡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不愿意将真正面孔摆在众人面前的习惯罢了——当下微微笑道:“本以为,得到路公子如此关爱,亲自带进庄子里来的女子,必定是天姿国色国色天香绝色倾城的吧——却不料不及舞情小姐的一半。”
想不到我说得如此爽快,舞情略略有些诧异,道:“小姐过谦了。”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道:“舞情住在红梅院。小姐如果不嫌弃舞情的歌女身份,便请过去,稍稍坐上一阵可好?”舞情微笑邀请,“舞情独居小院,日子非常寂寞。如果小姐不嫌弃,舞情愿为小姐弹奏两曲。”
我看着舞情。
舞情神色如常。眼睛里有几分热切,但是,没有任何不正常的神色。
但是——这正常吗?
邀请一个刚刚认识的、还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人,到自己住所去?
作为歌女,邀请男子到自己住所去,是正常的。但是邀请一个女子,一个虽然穿着男装,但是众人都知道的女子到自己住所去,这就不正常了。
但是,舞情的眼睛,是如此的清澈简单。
我微微笑了:“舞情小姐,小女子初来乍到,还请舞情小姐多多照看。不过今天时已近午,此时打扰,甚是不便。还请小姐原谅。”带着我的婢女,从容离开。
身后,是舞情殷勤的笑容。
回自己住处,下水道的翻修已经基本结束,只剩下上面的草皮未曾种植回去了。
淡淡叹息了一声,我难道真要将这个院子拆了不成?
将整个书架翻看了一通,也没有看出什么花样。随便翻了两本书,终于困意上来了,我决定睡觉。
一觉睡到傍晚,却听前面禀报:“舞情小姐求见。”
既然来了,就见见她吧。不知她这么殷勤找我,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路十三亲自将我带回来的事,误会我是路十三的新宠?
笑着摇头,不至于吧。
“姐姐。”舞情的神色,是落落大方的:“姐姐,舞情新谱了一支曲子,想来向姐姐求教。”
“曲子?”我略略皱眉。“我不懂得曲子的,舞情小姐。”
“姐姐过谦。”舞情道,“舞情新谱的这首曲子,是想要进献给路公子听的。因为不知道路公子的脾气喜好,所以想先请小姐听听看。小姐深得路公子之心,或者有所教益。”
“你错了。”我不得不苦笑,“路公子将我关到这里来,是生怕我去坏他的事情。而不是看在我这姿色或者才艺的份上。我不懂任何音乐或者诗词。”
“原来如此。”舞情的神色,略略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振作起来,笑道,“不过既然来了,求教一下也是无妨。小姐虽然不懂得音乐,但是门外之人,听起音乐,或者别有感触,与我们这些门内之人,感触不同。或者也另有启发。”
真够客气的。无奈之下,我只好许可:“舞情小姐,你先将曲子弹奏或者演唱出来吧。”
舞情开口演唱,果然是天籁之音。
“浣花溪上见卿卿,脸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族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么?和笑道:莫多情。”最后“莫多情”三个字,如同流水划过,满室都是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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