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刹那之间,我已经确定了杀机的来源方向。所有的戒备都指向那一方向;可以说,虽然对手很强大,但是我确定,他对我发动突然袭击,也讨不了好去。
就在这一瞬间,杀机突然消散了,似乎从来也不曾出现过。
前面的树上,突然落下来一个人。粗豪的的脸庞,如同一尊铁塔;但是粗豪的脸上,却有着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很奇怪的和谐。皮肤有些枯黄干燥,而且有裂纹;身上是一件麻布的坎肩;右手握着剑,左手握着拳,手指非常粗大,指节更是个个突出,。腿微微有些罗圈,但是站在那里,却依旧是静如渊岳。脚上,是一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靴。皮靴的前方,已经被他的大脚趾戳出了一个小洞,但是这双皮靴依旧非常强硬的套在他的脚上,没有离家出走的意思。
我欣赏这样的男子,所以,拱手,彬彬有礼:“兄台拦路,有何贵干?”
那男人看着我:“我特意绕路过来,就是想会会那个采花贼。可是,晚了一步。”
“所以,你想会会我?”
“是的,我想看看,靠一个人的力量,一招之间,制服蝶双飞的人,到底有怎样的能耐。”他点头,微笑:“很好,你没有令我失望。”
“那么,兄台是否可以让路了?”我微笑作揖。
“不行。”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迷惘:“你很镇定,也有一定的武功。但是就你方才的表现来看,你绝对不是蝶双飞的对手。那么,我想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来制服他的——或者,那不是你抓住的,是别人将功劳让给你?”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隐藏自己的怀疑——怀疑我?
既然有心要抓采花贼,既然已经知道是我下手,既然故意守在路口等我到来,那么,他一定知道,这城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做我的帮手。
可是,他却故意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怀疑——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激将法。
我不是孩子。
我微笑起来:“如果不相信,那就作罢。”微微偏开两步,想要绕过他。
果然,他张开双臂,拦住了我:“不行,我要试试你的武功!”
“你说过,我的武功不怎么强——估计,不会超过你。所以,没有试探的必要。”
“可是,我方才一发动杀机,你就就有了完全的应对之策!因为,你所表现出来的信心,造成的气场变化,不可能是骗人的。”他看着我,简直要看穿我的肺腑:“或者,你表现出来的武功,是伪装?”
“你对自己的判断,这么没有信心?”我淡淡说话,“要将高手伪装成低手,只有到达返璞归真境界的超级高手,才可以做到。我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吗?”
“那……你告诉我,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你想到了什么办法,来应付我的突然袭击?我相信,你也知道,你的武功不如我。”
“我知道。听着你的呼吸,我可以作出判断,你的武功,远远超过我。或者,我在你手下走不过三五招。”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应对的办法?”他终于不耐烦起来。
我轻轻一笑,“你选错了地方,将军。你不该隐藏在树上。”
“为什么?”
“凌空击下,或者有不同一般的打击力。”我微笑解释,“但是,有一个致命的瞬间,别人打击你的时候,你毫无反击躲闪之力——那就是你身在半空的瞬间。你或者可以做些早就有准备的招数,但是半空之中,无有借力之处,你,作不到根据我的招数随机应变——所以,那在一瞬间,你就是任凭的宰杀的羔羊——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很聪明——你真的太聪明了——难怪你可以杀了蝶双飞!却不知你抓住了蝶双飞什么弱点?即使在脖子已经被剑锋割破了皮,他也照样可以逃跑!”
“我在床前的地上,挖了个坑,铺了片薄木板——这,还不明白吗?”
“天哪——如此简单?”
“你该让路了,将军。”
“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是将军?”他终于后知后觉的问话了。
“现在正是春天。”
“不错,正是春天——这与你判断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皮肤枯黄干燥,只有朔方的风才可以将脸吹成这个样子。这说明,你来自北方。”
“我是来自北方。但是这不能说明我的军人身份。”
“你身上的麻布坎肩,是军中最常见的样式。”
“可是,那也有巧合。而且,顶多可以凭这个来怀疑我是军人,不能怀疑我是将军。”
“很有趣……你看你的鞋子。”
“鞋子?”他看着自己的鞋子,不明白。
“现在正是春天,空气湿润,皮靴没有如此干裂的道理——这说明,你来自北方。而皮靴如此破败肮脏,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达到的效果。也就是说,你这皮靴,多半是很久之前就如此肮脏了。从大新的长城边塞到达这里,不过十五六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你出发的地方,没有妻子。否则,妻子一定会给你刷刷鞋子,将那个破洞补上一补。”
“那只能证明我的军人身份。”他终于有些羞涩了,下意识的缩了缩脚。
“你看的鞋子——如此破烂的情况之下,还可以安然的套在你脚上,那说明,你脚上的鞋子,非常牢固。据我所知,只有军靴才有这样的质量。”
“质量……”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说道,“只有有身份的军人才可以穿军靴,你是凭这个判断出来的。”
“不完全是。还有你的手指节。一般的练武之人,手指节都粗大一些。这本是正常的。但是你右手使剑,左手却也是这样,说明你的双手,都非常有力量。一般的练剑之人,都是单手。所以,你不是一般的练武之人。根据手指节的粗大程度判断,你应该是练习重兵器的。军中适合重兵器。再看你的腿,微微有些罗圈,除了镖师,只有常年在马上的军人,才会有这样的情形——”我轻轻笑了,“加上对你武功的判断,你有这样的武功,怎么可能地位低下?”
“你真有意思!”他大笑起来,抓住我的手,“很有意思!我交定你这个小朋友了——喂,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真名,不会真是叫明月雁痕吧?”
“我就叫明月雁痕,将军。”我微笑说话,“不过将军,你没有时间来探究我的名字了,因为,你大难就要来了……”人皮面具掩盖着我的真面目——我知道,我的脸上,已经泛起了赤潮。
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密啊。
“什么?”
“前几日听到传言,南疆再起风波——皇上召你回京了吗?”
话音还没有落下,那将军就已经转过身子,大踏步跑出了树林——一声嘶鸣,一匹骏马从暗处跑出;将军一跃而上,风中传来男子的声音:“我叫夏广寒,有时间来找我,我现在住在京城和顺路三十五号自己家里……”
我忍不住笑了笑,迈开我的步子,悠然前行。
方才已经告诉夏广寒,那是传言。他居然还急躁成这个模样——这样的好奇宝宝加急躁宝宝,不戏弄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就让他惶急上一阵吧——反正,这里到京城,快马也不过三五天时间。死不了人的。
他将我当作朋友,但是我本人,却没有将他当做亲人的必要了,是不是?
走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孙悟空,我有可能,又上了你的当了——夏广寒,将军,现在这个关口,皇帝调他进京——很可能,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皇帝的几个儿子,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需要一个将军,来压压场面,免得起了什么动乱——而现在,我却与夏广寒认识了,而且,似乎还成了朋友。
孙悟空肯定知道夏广寒看上了那个采花贼,所以,要我赶在夏广寒的前面杀了那个采花贼。夏广寒性格比较骄傲,肯定会来出手试探我……于是,我莫名其妙,交上了这个朋友。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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