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大军终于回到京都。
所有将士要回宫复命,我却溜出来,直接回了叶府。
众丫头知道我们凯旋,便兴高采烈地在大门口迎接我们,见瑾浩没能直接回来,微微失望,却仍是语笑晏晏地将我迎进府。
我见蜜儿身边多了个女孩,随口问道:“这丫头是谁啊?”
蜜儿诧道:“她不是小姐新收的丫环么?”
我闻言再一细看,终于想起来:这女孩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女孩低眉顺目道:“奴婢金镶玉……”
我晕倒:这名字真俗到登峰造极,俗到……大雅的程度了。不过配了她,倒有些可惜。正想给她起个正常点的名字,就见甜儿四处张望道:“小姐,暖月怎还没回来?”
我惊叫道:“她到今天还没回来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诧异地摇头。
我心一沉知道坏了:暖月八成是凶多吉少了。一定就是那天在回来的路上出事的!是谁?到底是谁这么不择手段,一定要将苏家人赶尽杀绝!他们到底要隐藏什么样的秘密,连小小的丫环都不放过?!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暖月就是我最贴心的妹妹;现在我却连她的尸首在哪里都不知道……当时我要是答应让她陪我入伍,她就不会死了……
见我泫然欲泣,众人都知不妙,个个垂首不语;却听一个稚嫩纯净的声音道:“小姐不要伤心了,不如今后玉儿就改名叫念月,给小姐做个念想吧。”
我抬头,看见金镶玉乖巧可人的样子,胸中涌起一阵感动,伸手拉过她道:“你如此懂事贴心,今儿起就做我的贴身丫环吧;你也不用改名字,仍叫金镶玉;我平日就叫你玉儿。”
她点头:“玉儿一定尽心伺候小姐,以报小姐大恩。”
我颔首,又问了金镶玉才知道,她爹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把老婆输没了不说,还想卖自己的女儿,谁想竟被逼债的误杀了。金镶玉却是个极为孝顺的孩子,为这种爹也愿意卖身葬他。
我又问道:“那你娘被卖与何处了?”
“卖给城东王员外家做妾了……”她猜到我有意为他娘赎身,便垂首低声道,“去年娘为王员外生了个儿子,现在……”话到嘴边也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便黯然道:“玉儿,从今往后,你就是叶家的人了,过去凡是不开心的事就全忘了吧……”
她感动得泪水涟涟,又使劲儿冲我拉扯出一抹笑容。
一时间厅堂里又安静下来,我忽然感到有些疲惫,便独自回了房间。
这几天乱七八糟地过着,没一日安定的,害我连自己的生活都弄得毫无头绪。算起来,我在南顿已待了一个多月,可回去的念头却丝毫未减——等瑾皓回来,我还是要他再陪我回苏府再试一次。
倘若真回不去了,我便和瑾皓尽早离开南顿;至于去尼弘还是中国倒是其次了。
本来以为我在这古代也可以胡作非为一番的,谁曾想一来到南顿就被动地接受了一系列的变故,根本应接不暇嘛。何况做了叶家的女儿,想随随便便抛头露面估计是不可能的。再说,赚钱的事我可不太懂,让我花钱我还勉为其难……
哎,有办法,我可以开一家西餐厅嘛,找一群小姑娘围上苏格兰花边裙,戴上女佣帽:“先生,这是您点的牛排,这是鸡蓉蘑菇汤……”做生意嘛,越奇怪越有市场,反正也不用搞那么多花样,就找个悟性高的料理好手,教他两三分,再让他自己琢磨四五分,做成个七八分的样子,应该还是很有胜算的……嘿嘿,到时我和瑾皓不管去哪儿都饿不死了,说不定开这么千百家的连锁店,最后还能独步商界,一统天下呢!
我一下有了斗志,连忙叫镶玉替我搜罗起我房里的古玩玉器——先把做生意的本钱准备好,省得到时走得匆忙,什么都带不走可就惨了。镶玉倒也机灵,并不问我偷了家里的东西要做什么,只听了我的吩咐先将窗台上的一臂长的白玉观音像裹出去卖了。
我想好了,也就是这两天,一旦凑齐了三千两银子,我便拐了这叶家的公子,从此双宿双栖,再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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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这家贼已累计卖得两千多两银子——这叶甫过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光我房间里的东西就值这么多钱,真是个大贪官。
我收起银票,又嘱咐镶玉去摊上买些便宜货回来放在房里,以免房里空荡荡的,叫人一眼看穿。
晌午后,我在书房找到叶瑾皓,拉了他过来轻声道:“瑾皓,你说陪我去中国的事现在还当真?”
他点头:“当然!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上刀山下油锅我也愿意去!”
我呸道:“你要上刀山下油锅,我还不愿意陪你呢……现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一句话……要走就是今晚。”
他正要开口,叶甫过走了进来:“你们还在晃悠什么!时辰快到了!”
瑾皓一拍脑门道:“我怎么忘了,今儿要去宫里参加庆功宴呢!回雪,你也要去。皇上知道你随军出征了,指名要你去,我竟然连这也忘记了!”
我暗想:那皇帝不是见过我么?还要我进宫干什么……不会是叶甫过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叶瑾皓似是看出了我的疑虑,安慰道:“只是一群人在一起饮酒畅谈,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皇上的旨意,违背不得。”
我捉住他的手急道:“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惴惴的……我们还是不要去了,现在就走好不好……”万事总是越拖越乱,夜长则梦多。
他不语,只面露难色地望着我。半晌,我忽然明白过来:他是想进宫见他姐姐——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见面机会了。
我顿觉对他内疚无比,想想耽搁一两天也无妨,便略一思忖道:“去就去吧,你借我一套衣服。”
他惊道:“用男装晋见皇上只怕会触怒天威吧……”
“他听说了女子上战场也并没有发怒吧?对了,上次我买的男装还在呢,不用借你的了。”我说完也不理会他,转身要回房换衣服。
他急道:“不可不可!你一身明黄色,要治罪的!罢了,我找一套小些的给你穿。”
我点头跟他去了房间,在衣柜中左挑右拣,最后相中了一件纯白的素纱长衫。
至于香粉黛石之类的东西,自然是不用了。
叶甫过骑在马上等在大门口,看到我的装扮略一皱眉,却也没说什么,抖抖缰绳率着众人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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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轿子落地。
瑾皓掀起我的帘子道:“到了。下轿吧……皇宫内是不许臣子骑马乘轿的。”
我应了声,弯腰出了轿子,一抬头便被巍峨肃穆的皇宫给镇住了——这宫墙如紫禁城一般也是朱红色,六七层楼高,两边皆望不到尽头;城门两侧守卫森严,这些护军个个高大彪悍,威风凛凛。
办了通关手续,我们便陆续进了宫门。
眼前是宽阔无比的广场——想来就是他们上次誓师的地方。远处巨大的白玉台基上承载着的应该就是清辉殿了:果然是飞檐峭壁,金碧辉煌。
走到清辉殿前,顺着右侧的玉阶拾级而上,我轻声问道:“这不是皇上上朝的地方吗?怎么在这里筵席……我们不去御花园什么的吗?”
瑾皓笑道:“你很想去里面看吗?谁叫你装扮成男人,否则想去内庭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中懊恼不已:偌大一个皇宫,只能浅尝辄止了。可惜可惜。
此时估计已是下午四五点,殿外被白玉映得雪亮,殿内却已点起了宫灯。皇家的气派果然处处相似:殿内装饰或雕龙刻凤,或錾铜镀金,或嵌掐丝珐琅,气派典雅,极尽奢华。
清辉殿内已摆好了两三百张桌子,桌桌珍馐,金玉满堂;皇帝宝座前是一张极大的金龙宴桌,御道正中放置了两个大铜火盆,正滚滚地冒着热气。
众大臣见叶甫过进来都作揖贺喜,一番阿谀奉承时,只听尖细刺耳的声音传进大殿:“皇上驾到……”众人闻声立即跪倒一片,高呼万岁。一时间殿内韶乐奏响,殿外钟鼓齐鸣。
半晌,估计皇帝升了座,乐声戛然而止。
众人落座,接着是一番繁琐无比的进茶,进酒。我暗暗郁闷:供祖先也没见过这么烦的……这些家伙是不是吃过了来的!
等我饿得快成斗鸡眼了才终于正式开饭,歌伎乐伶随之齐鸣奏乐。我不禁食指大动,只管埋头大嚼。
一阵风卷残云,我心满意足优哉优哉地东张西望起来。
穿过乱舞的长袖,我悄悄瞄了瞄皇帝:他身着盘金风云龙缎,精神不错,不过明显清减了很多,颧骨都顶了出来,一看就是大病初愈。左侧坐的应该是皇后,戴着金胎镶翠凤冠,缀满珠宝流苏,气度雍容,艳光四射;右侧的妃子也是环肥燕瘦,美不胜收。
我用手肘顶顶叶瑾皓,悄悄问道:“你姐姐来了么?”
瑾皓点头,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绝色的女子正坐在角落,神情淡漠。
那就是叶瑶玖吗……她只着了袭浅碧长裙,云鬓轻挽,松松地插了支金镶琥珀珠钗,却毫无置疑地艳冠群芳。
美貌如斯,为什么会不得宠呢?就算是皇帝不想助长叶甫过的势力,这样的美人应该也不至于被冷落啊。除非……除非是她自己根本无心争宠。难道她有心上人了么?
哎哎,我怎么这么八卦,皇家秘闻可探不得。
转眼看看殿里其他人:我认识的只有那几个将军、张良、太子和秦王。太子正闷闷地喝着酒,神情落寞。也是,被尼弘军追得落荒而逃,真是有够丢脸。
等等,从我的角度居然可以发现,他眼角的余光会时不时悄无痕迹地扫过一个女人的脸——那女人竟然就是秦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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