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缈的雾霭中四面皆是荒芜寥落的尘殇，云隙间渐渐筛下千丝万缕的阳光，温温润润；蓦地，一只雄壮英勇的飞鹰划破云雾，在我头顶嘶鸣盘旋，许久许久，终于往碧空苍穹振翅远去……
我怵然惊醒，心里一阵空落。
“主子，您可醒了！”镶玉三两步走到床边，又招呼若兰端了药碗过来，“主子，喝药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正要坐起，忽然听见外间传来稀稀簌簌之声，便问道：“外面是何人？”
镶玉答道：“是贤妃、德妃和栖霞宫的主子们，娘娘可要招她们进来？”
我微摇首，隔墙又依稀听见她们的说话声，便唤住镶玉：“不用出去了，等会儿就说我睡下了，让她们回吧。”
镶玉颔首，俯身扶我起来，从碗中舀了汤药一勺一勺往我口中送。
“皇上怎不等她醒就走了？”外间传来安嫔的声音，“不是对她宠得很么？”
“万岁爷今儿失态了，许是面上挂不住，不愿见她吧。”德妃揣测。
“方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没弄明白……圣上似乎是不高兴还是怎的？”端嫔纳闷道。
“我听说皇上后悔把惠福降给驸马爷了……听说……”贤妃话说了一半，拖拖沓沓地压低声音，镶玉随之顿住，只复杂地看着我，拈着瓷勺的手凝在了空中也不自觉。
“姐姐倒是把话说完了呀！”众人急急催促道。
“圣上不是非常宠爱这个皇妹么？所以好像问过、问过那件事……据惠福的侍女说，公主可能至今还是处子之身……”话一出口，众人皆暗暗吸了口气。镶玉手一颤，竟把汤药泼在了我衣襟上：“奴婢该死！主子可烫着了？”边说边匆匆地抽了绢子来擦，脸色煞白。
我笑道：“看把你慌的！这不还隔着衣服嘛。”她默然颔首，愣怔了片刻，便继续往我口中喂药。
“姐姐真是圣眷浩荡，万岁爷连这话都对姐姐说！”安嫔嘻笑道，言外之意却是“你在万岁爷身边都敢安插人，真是胆大包天”。
贤妃冷道：“说到圣眷，谁能跟屋里那位比……她往宫中一站，咱们都成庸脂俗粉了，等明儿她生了皇子，别人的都成大器难成之辈了。”
“妹妹休得没了分寸，若是叫人听去，倒是我们不懂事，胡乱嚼舌根、生事端了！”德妃婉然轻斥。
贤妃冷笑了一声：“姐姐若是不替瑞儿着急，何必匆匆跑来延福宫望着守着？现在姐姐怕是要失望得紧了……”
端嫔笑着打断道：“姐姐们倒越说越远了，妹妹猜测，可能是公主还太年幼，驸马爷不好意思吧？”
贤妃道：“非也……听说，好像是、好像是不行……”
端嫔一愣，低声探道：“姐姐的意思是……？”
屋外一阵寂静。
我心里好笑：叶瑾皓不行？他那时只抱着我都能有感觉——这些女人真是无聊到家了！
许久，只听端嫔担心道：“那公主可知道？”
“公主还没明白呢，只会皓哥哥、皓哥哥的叫，等她开了窍，恐怕就得难受了。”贤妃黯然道。
安嫔压低声音：“太后原是想把住叶家以与赵家抗衡，谁料却害了自己的女儿……依我看，她恁是怎么拼命都斗不过太妃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看圣上的态度……圣上把暾王爷弄回朝堂，不就是抬高了太后，给太妃难看么……”
正说着，只听屋外传来冷冷的声音：“快下钥了，你们都不回去么？聚在这里不嫌吵么？”
“臣妾参见皇上！”众人许是没料到他竟没让太监通传，直剌剌地进了延福宫，都惊惧地行礼，随后争先恐后逃出了延福宫。
里屋的宫女都跑到门外恭身问安，我急忙闭上眼。
“她醒了么？”他踏进屋内低声问。
“回皇上话，娘娘醒了一阵，迷迷糊糊，恐怕又睡着了吧。”镶玉机灵地回答。
“嗯，你们都退下吧。”
一阵轻密的脚步声，室内蓦地安静下来，他在我身边坐下，衣角掀动间带来一丝极淡薄的清香。
“还在生朕的气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旋即伸手顺了顺我鬓角的碎发，“朕果然还是斗不过你……”说着，他的手撤离我的耳边，缓缓覆上我的小腹：“孩子都比我们懂得宽容，只是小小地警告了一下，倒没真的……”
他顿了一顿，又道：“好罢，你就闭着眼睛听朕一个人说……”
“朕做了那么多事，就是希望你能对他死心……即使要把他从你心里生生挖去，朕也决心那么做。可是你就算被他抛弃了也不愿投入朕的怀抱……竟然跟着张良跑去尼宏！朕先辛万苦将你寻回锁在宫中，心想不管多久，过一段时间，你总能忘记他吧……谁知道你竟在睡梦中惊呼他的名字……朕一晚都没睡，就望着你的脸，又痛又恨，恨不能劈开你的脑袋把他永远清除掉！朕真的已经毫无办法，谁叫朕爱上了你……”
他伸手轻触我的脸颊：“可是朕忍不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想看你痛，朕就过瘾，一边心痛一边过瘾……看到你在宴席上流泪朕心里就想，不杀了他朕永远都无法真正得到你！”
“可是我错了，”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怆然和恍惚，“自从我强占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输了，注定一败涂地——我和他，都输了。既然如此，今后，我只想好好守着你，还有孩子；我既然做错了事，就怨不得别人——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朕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点也不感动？就不能哪怕轻轻哼一声？莫非真的睡着了？”他轻笑，“衣襟上的药渍还明显地潮湿着，难道刚刚还在服药，现在就睡着了？”
他默声等了半晌，又幽然道：“朕总是在想，那时朕就站在你面前，他却隐在人群中，为何你独独看见了他，眼中却丝毫没有朕的影子……难道这就是命么？可是如果真是命运在操纵一切，那为何叫朕射中那只神雀，为何偏偏教那神雀落在你家，为何偏偏教你出门送那彩凤，为何教朕……教朕爱上了你。”
他静坐了一阵，目光深深浅浅地注视了我许久，终于起身离去。
“主子，皇上走了。”镶玉轻声道。
我睁眼，许久便淡淡问道：“孩子，还在？”
她神情复杂地望着我，须臾便犹疑地点了点头：“太医们说，如今娘娘的胎不稳，千万要注意休养，凡事不可顾虑太多，否则可能真的会……”
“嗯，我知道了。”我微蹙眉。
“娘娘，恕镶玉多嘴，万岁爷对娘娘真是宠冠后宫——那时娘娘下体见红，万岁爷的脸都青了，立马抱起娘娘，拔腿就往太医院跑，边跑边惊惶无措地喊来人来人……后来守在主子床边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奴婢在一旁听得真切——对不起——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对主子说着对不起……后来估摸着主子要醒了，便匆匆地走了，方才一定还是放心不下，便又折回来了……”
“知道了，你不要说了。”
“谁都有个极限，真到触怒天威之时，娘娘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的面上忽然苍白透明，蓦地又咬住下唇道，“忘了少爷吧！娘娘怎么那么死心眼呢？这般纠缠不清，恁是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我抄起手边的药碗狠狠掼在地上，勃然大怒道：“叫你不要说了你耳朵聋了么？！以后谁再在本宫面前提起他，本宫定要绞了她的舌头！滚！滚出去！”
她立即面如土色，抖抖索索地垂头退出。
我生平最恨别人对我摆出自以为是的姿态，没有人能对我了如指掌。
而叶瑾皓，他能使我愤怒，却再不会令我伤心了。如今后宫与朝廷千丝万缕地连在了一起：太妃站在赵家阵营与太后作对，而太后是想倚仗叶家，如此，我便要助太妃击败太后，叫他后悔娶了公主，叫他懊丧地发现，我才是真正有力量辅佐丈夫的女人，而他，是世上最愚蠢、最鼠目寸光的男人。
￥￥￥￥￥￥￥￥￥￥￥￥￥￥￥￥￥￥￥￥￥￥￥￥￥￥￥￥￥￥￥￥￥￥￥￥￥￥￥￥
今天把电脑背去修～～～～奔死了～～总算可以开机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