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高高的青石台阶上月光流动，洋洋洒洒。我倚在南窗边的贵妃榻上，透过散发着淡雅清香的楠木窗格，目光悠悠地飘在院中，睡意渐深。

　　“皇上驾到——”声音随着长廊回转而来。

　　我微愣地睁目，却并不起身，只转了头神色淡淡地瞥向门口。须臾，他便担着溶溶月色踏入殿内，目光落在我眸中，身形便一凝，伫立在了门口。

　　许是清冷的月色朦胧了他的五官，又或者是旷荡幽暗的大殿模糊了他的身形，我忽然仿佛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他眼中清凄与落寞，晦沉与抑郁。

　　“那样躺着，不觉得冷么？”他也是出神许久，终于举步走到我身边，柔情满溢地俯首轻道。

　　我微抬星眸视他，郁悒之感厚重地压在唇上，只想这样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他轻叹一声，俯身将我抱起，鼻子趋近，面上淡笑便渐渐隐去，旋即拧眉怒道：“你喝酒了？谁给你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说完便仰首要叫人进来。

　　我浅笑着伸手覆上他的唇，他一愣，缓缓垂目，任由我的手一点一点滑过他的鼻子，滑过他的眼睛，再一寸一寸滑过他的眉毛。

　　“你喝了不少么……当心我们的孩子。”语调中满是怜惜，他面色逐渐懈下，缓步踱至床边，俯身轻轻将我放在床上。我眯眼，只觉巨大宽阔的床榻之上，珍珠罗帐层叠繁复，锦绣缎子满床地流淌，脑中更加混沌，便伸了手揽住他的脖子，启唇轻唤道：“瑾……”一字出口，酒意蓦地褪去许多，再睁眼看他，双眸中果然是漫天的森冷。

　　“今……后你会善待我么？”立即转了弯轻笑着开口，再欲抬眼观察他的反应，他的嘴唇已经压下来。炽热紊乱的呼吸，唇齿间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我抗拒地抵着他的胸口，许久，逐渐恍恍惚惚地睡去，似乎飘忽地听见他边吻我边混乱地呢喃：“我爱你……爱你……”

　　睡至半夜，我忽觉口中焦渴难耐，便小心移开他圈在我腰上的胳膊，赤足踏出寝殿，殿外月冷云淡，蟾光浩淼，院中的栀子花树上雪盈玉洁，香带熏风。

　　重重花影中静静伫立着一名萧肃清举的男子，衣袂轻扬，形单影只。

　　“你是何人？”我踏下玉阶轻问。

　　他抬头，原本没在黑影中的脸颊被淡月清浅地拂过，露出那辽远如天涯般的面孔——叶瑾皓。

　　“你来干什么？”我冷下脸，“即使是睡着了，也不让人安生么？”

　　“身体不能来看你，魂魄却是关不住的。”他的眼眸似两汪深潭，没有翻动的浪花，没有云彩的影像，有的只是窒息般的逼仄，煎熬似的疲惫。

　　我轻哼一声道：“怎么，难道你是死人么？呵……对了，你在我眼中，早就死了。”

　　“那我如何还能入你梦境之中？你忘不了我，是不是？”

　　我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你真贱……你以为我也如你一般下贱么？”

　　“你爱上他了是不是？女人都是这样吧……夺了你贞操的男人，永远都是不一样的。得了你的身子，很快便能得你的心了……”他的眼中浮起不尽的凄凉与哀恸。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不论现实还是梦境，你都不要再出现了！”

　　“我来是要带你走的……”他仰首，目中风起云涌，“再不走，你会跟他一起死。”

　　我正要说话，忽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耳边立即传来天崩地裂之声！我惶惧地抬头，只见浩瀚苍穹瞬间染上血般的颜色，日月同时现于天幕之上，却都摇摇欲坠——我再回神四处一望，叶瑾皓已经不见了，四处楼宇殿堂轰塌殆尽，地上只剩一条条数人宽的裂缝蜿蜒纵横，似巨兽狰狞地龇牙咧嘴。

　　我惊骇地扑在地上，冲那深不见底的裂缝大喊道：“叶瑾皓！……瑾皓！瑾皓！！”

　　就那样嘶吼着惊醒了，浑身冷汗涔涔。这梦做得清晰真切、冷冽入怀，我不知是自己潜意识里忘不了他，还是他真的放不下我，切切地寻到我梦中。

　　我轻轻叹了口气，闲散地举目一看，淡淡荧光窥窗而入，均匀地撒在玉石地面上，金穗和烟轻坠，光焰便随之熄灭，只剩一缕青烟悠然浮起。我这才忆起自己身在何处，心下骤然，连忙垂首望那侧卧在我身边的男人——他似乎并未被惊醒，面上安然，正沉沉地睡着。

　　我不禁松了口气，于是复又躺进被中，深深浅浅地睡去……

　　第二日醒来，身侧早已空凉，问了宫女清芬才知他一大早就走了。我忽然想起昨夜大呼了叶瑾皓的名字，不禁担心若是传出去，德妃定然要借题发挥，于是连忙命清芬去传昨日值夜的宫人。

　　须臾，清芬一回到屋内便惴惴道：“昨日值夜的是安公公和喜公公，却都寻不着了，问了海总管说是调走了，却也含含糊糊没说清……主子要宣海公公么？”

　　我骤愣，半晌便对她淡道：“不必了，你去忙吧。”

　　清芬恭身退出，我隐隐苦笑，只觉心口像有块大石倾轧着：那两个公公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了。昨夜他一定是醒着的，却不动声色地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地处置了那两个可能出去嚼舌根的宫人——他应该是不敢睁眼，因为不论他做出什么反应都不可避免地会伤到自尊。

　　果然，一连几日他都没再出现，只是仍派了宋廷祥等御医过来诊脉，并将镶玉也接进宫里给我使唤。而后又调了十几个嬷嬷过来，金银珠宝翡翠如意一箱箱抬进延福宫，连孩子用的兜肚小袄都整整齐齐地备好了。

　　皇后也领着德妃、贤妃、端嫔、安嫔等来瞧了我一会儿，自是让德妃传授了一些生育保养的要点，旋即便端凝肃然地迤逦而出。半晌，德妃又折回来，神色凄然地轻声道：“叶姐姐，我自有了瑞儿，日子更是过得如履薄冰……在这后宫，我并不想争什么夺什么，却总有人与我过不去……如今姐姐有了身孕，若是有幸诞下皇子，依圣上对姐姐的宠爱，定是要立为太子的，那时，我们母子便真可松口气了……”

　　我浅笑吟吟地望着她：“你自可放心，瑞儿是皇长子，除了皇上皇后，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她听我这么说便急忙摆首，却被我含笑阻住：“你们之间的事，我没有心力、也不愿离掺和进去。妹妹好自为之。”

　　她微愣，旋即默然垂首退出了延福宫。

　　我斜在榻上，内心莫名烦躁抑郁起来：如今他要替先皇守丧，后宫中只原先秦王府那么些女人，待到丧期一过，自是佳丽三千脂粉盈河。十年、三十年、甚至五十年，我都要这么过么？

　　不，就算过了五十年，我也成不了豁达到与人分享丈夫的古代女人。现在他对我确实用情至深，然而以颜色取悦男人，自是朝不保夕的行当，不如趁早想办法离开——据说冷宫是设在皇城南门外的，若是真真正正激怒了他，说不定就能永远摆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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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12点开始写的。。。。最后差点栽倒在键盘上。。。。。脸上上火，冒了个大脓痘。。

　　以后日更很难了。。。但是会尽量更，只要亲们知道薇没有偷懒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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