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幽然闭目，只听张良惨绝地惊呼，却没有料想中的剧痛，身子一空，竟扑倒在地——原来是那尼宏兵反应极快地抽了刀，跳到一边，见我伏在地上，便立即狞笑着要来撕我的衣服。

　　我咬牙挣扎，余光瞥见他丢在地上的铁刀，便伸手够到，倏的转身狠狠刺进他的肚子，再猛力拔出，鲜血喷溅我一脸一身，还未来得及爬起，又扑过三个尼宏人，夺了我手上的刀，叫嚣着扬手给了我几个耳光，直打得我头昏眼花，回过神时衣服已被他们撕扯至胸口。

　　猛然间想起南京大屠杀：我们中国的妇女就是这样被奸污的么……末日般的绝望迫得我失声惨叫：“救我！救我张良！！”边喊边艰难地侧首寻他的身影，他却早已被湮没在刀剑中了。

　　猪狗般的浊臭鼻息喷在我的脖子上，还欲啃上我的嘴！我终于绝望，正要咬舌自尽，忽然听见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刹那间，所有尼宏兵都呆呆地凝住了，刀举在手上都不记得放下，压在我身上的也愣愣抬头，一脸惶然地张望。

　　那是如雪崩，又似惊潮般的咆哮，仿若驾临的天神欲收尽世间所有妖孽，却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怒气——旋即又是一阵似怒骂，又似呵斥的声音，仍是尼宏语。压在我身上的尼宏兵终于抖抖索索地站起，面无人色。

　　一时间周围一片死寂。

　　我惊诧地侧首四顾，只见夕辉下，他满身是血，发丝凌乱地狂舞于瑟冷的寒风中，手中长剑倒插于地上，支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然眸中却如暗夜般沉静，以修罗之态盯着面前静止的一切。

　　半晌，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沙土声，他挪动步子，摇晃了两下，便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脱下身上沾血的袍子，将我裹抱起。

　　我仰首望他，只觉他又从飘逸神秘的侠客变成了桀骜强悍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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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我们抵达尼宏的京都，原先进犯南顿边境的倭寇竟远远随行，除了听张良冷冷说两句话，接着“嗨嗨”点头，再不敢开口。

　　过了庆刹江后，他找了处人家替我要了套暗绿色的和服换上，便默声，一路无话。我忽然发现，其实我对面前这个男子真是一无所知。他说他不会尼宏语，他说尼宏是个可怕的国家，他说他只能将我送到庆刹江边……那么，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他在江边吼的那几句尼宏语是什么意思，竟然能叫那些倭寇将我们敬如神明。

　　张良，他一定是尼宏派到南顿去的奸细，潜伏在军营中以平日极小的损失留待最后的决战使用。当时，他肯定是不愿意在我面前泄漏自己奸细的身份，所以希望能凭借武力解决，谁料局势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我猜，他在尼宏是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的，否则，即使他说“我们是尼宏人”，也不一定能止住那种程度的混乱。

　　那他为什么要从秦王手中救我出来？难道他是安仁的人？这样想着，我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张良，是安仁的人！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当初秦王那般叮嘱要看好安仁，却还是叫他跑了；如果安仁对我仍是念念不忘，很可能叫张良在南顿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有机会便可将我带去尼宏。

　　似乎对这张良的身份了解了七八分，心中大石不觉落下。我暗道，这张良，说不准日后还能为我所用。我现在唯一的心念就是能在尼宏的皇宫或是寺庙立碑，立得越多越好。

　　晚上，我们终于抵达尼宏的京都。马车停下，张良探出头吩咐了几句，那些尼宏人便点头散去。我们下了马车，只见道路两旁，各式的纸灯在树枝间随风轻摆，街道上熙熙攘攘、衣袖相接，人们穿着和服挥舞圆扇，拥拥簇簇地和乐而动，欢乐融洽。我细心一看，那些圆扇上似乎都写着“祭”字，估计最近又是尼宏的什么节日吧。

　　“皇宫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他望向路边一个喷火的杂耍男子，忽然对我淡淡说道。

　　我跟在他身后微笑道：“你还能回南顿么？”

　　他蓦地停下，并未回头，只一字一顿道：“我，不是尼宏人。”

　　我一愣，未及开口，又听他淡道：“叶回雪，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可愿意听？”我感觉他周身似忽然笼上许多悲哀之色，便默默点头，也没想到他在前面根本看不见。

　　“很多年前，在庆刹江边有一户渔家，家中有个女孩儿，天生姿容秀丽，她的笑就如阳春暖风般和煦，她的眸子就如秋水般明净照人，村里的男子都愿娶她为妻，争先恐后地上门提亲……谁知道，就像我们今日所经历的，尼宏人侵袭了那个村子，她也遭到了一场劫掠……”他仰首，背影轻颤，旋即又云淡风轻道，“坚强如她，并未选择自尽，而是努力活了下来，活得很辛苦，可是她从不悲泣，因为她有了一个儿子……那肮脏却无辜的骨血带给了她希望……后来儿子被那个施暴者发现，带回了尼宏。最后，她握着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喉咙，她说，这污了的身子其实早就该抛弃了……”

　　他用无比淡漠的口气，三言两语就讲述了他生命中无垠的痛楚和仿若游丝般绝望无力、却萦绕不散的怨愤。我悲悯地抬眼凝望他清瘦的背影，不觉泪水潸然：他因罪恶而生……他带给他母亲不尽的屈辱，和死亡。

　　所以他说“尼宏是个可怕的国家”，“张良只能将你送到这里了”……要不是今日事出突然，他恐怕永远也不愿意再回到这虎狼之地。

　　无声地走上前，我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背上柔声道：“张良，对她来说，你是她暗夜般生命里的一盏明灯，是她荒漠般人生中的一缕清泉……试想，如果没有你，那场劫难留给她的便只是惨痛和死亡……答应我，不要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只为自己，好好地生活……”

　　他静静地接受我的拥抱，只是沉默，胸腔内似传出轻拨琴弦般的心跳，似远古的悸动悠然而至。许久，一层微雨随风飘落，将街上的景色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他回过头，轻扶我的双肩道：“千万不要再莽莽撞撞，要时刻记得，这是尼宏，不是南顿……我在宫外等你的消息。”

　　我摇头：“你自己走吧，我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他……他们吗？”

　　“不完全是……我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此次来尼宏，是为了要回家。”见他似懂非懂地望着我，我轻笑道，“总之，我们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我会想念你的……张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见的最好的男人。保重。记得要幸福！”

　　说话间已到了皇宫的侧门口，他对着门口的守卫冷道了几句，便回头对我柔声道：“进去吧，他会带你去见安仁。”

　　我颔首，缓缓踏上台阶，又回头笑着问道：“那天，你到底对那些尼宏兵说了什么？”

　　他狡黠一笑：“我说——这是王子殿下派我从南顿带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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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张良才那么疼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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