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依你看,这字是什么样的人写的?”梦龙虽对宜香口中的某个笨蛋有些好奇,但见她没有解释的意图,只好问出自己的疑问。
宜香听他语气,竟是带着些顾虑,再想到自己三人在酒坊时,看见的情景,心中有些了然,道:“云生的字,我是见过的,非常的漂亮;她身边那男子,与那笨蛋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料不会写出这样的字。想是故意为之,”放下茶杯,团扇轻敲梦龙的脑袋,“我还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来看姐姐我,原来,是常去的酒坊关门了,无处可去呀!”尾音拖得极长,并向上翘。
梦龙道:“原也是计划今天来看姐姐的,只不过……”
“只不过先去酒坊报道了,是吧?”
“这些日子习惯了,那酒坊的酒味道是相当不错的呀。”
“也是,那日喝到的‘醉花荫’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哪日酒坊开了,你去给我买些回来吧。”宜香眼神斜视他,素手伸出栏外,手面向上一翻,勾回了一封信。
她拆开来看完后,将信纸一折一折地折到最小,放入手心,双掌合在一起擦了擦,将一堆粉末状物体洒入香炉,靠回原来位置对梦龙说道:“你若是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觉得有愧,那就好好补偿,不然,怕是没时间了。”
最后几个字越说越轻,饶是梦龙听力好极,也没有听清楚。
宜香站了起来,款步向内走去,道:“我也有些累了,你就先回去吧。”
梦龙见她如此,心中猜想着那封信的内容,手缚在身后,踱步走出天下第一楼。女孩子是天下最美好的,一定要好好地怜惜爱护,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了去。这是宜香在他小时候耳提面命加上某种暴力行为培养起来的观念。
明明有更加安全可靠的地方可以安排她们姐妹相聚,却偏偏选了云生的酒坊;几次看到她与那个叫见初的男子在一起的种亲密景象,心中又有些难受。这个,应该是喜欢的感觉吧?他一时也无法理清思路,独自一人闷闷地走在街道上。
宜香靠在扶手上,看着他慢慢离去,道:“进来吧。”话音刚落,身后就多出了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
“有何吩咐?”
“让岁国各路眼线注意苍家那两位少爷的行程,他们每日的行动,我都要知道,若有特殊状况,随时汇报,”宜香团扇轻摇,“还有,几个入海港,都盯紧点,若是看到有口味怪异的船只,马上向我汇报。”
“是。”身影立即消失。
宜香有些苦恼,那个叫旷的男人的身份,自己居然查不出来,而看他对自己的反应,又像是相当了解自己了,被人盯上的感觉真是不好……每年这个时候,那海上的笨蛋总会到大陆上来转转;平时倒还好,这回,居然惹了明国女王,也不知道她的脑袋怎么长的。苍家的那两个人,这么多天了还没放弃找人吗?看来云生在他们心中必是有些地位的,梦龙那个傻瓜以后就有得受了,要不要劝劝他呢?世道要是能安份些就好了。
她独自凭栏,却看不到辰国官道上两骑快马,在骑士的驱使下,卯足了劲地跑。马背上,白衣胜雪;柳衣飘逸;看不到远处碧海上,大型船队挂着海龙护珠的旗帜,浩浩荡荡地向着岁国海域前进,主船上最引人注意的女子,此刻坐在青衣男子的怀里,满意地看着他被咬破的唇;富丽堂皇的宫殿内,身着暗金绣凤锦衣的女子,将手中文书摔到向前跪地不起的男子头了,脸上遮不住的盛怒。宜香只是靠着,团扇轻摇,半晌,展出一张绝世笑颜。
话分两头。
且说云生与见初两人在风景如画的野地里,玩了一天,心情都是大好。踏春倒真是个好习俗。那满山的桃花,铺出一层厚厚的粉色垫子。花香被暖风送得到处都是。云生看着,想着过段时间后会出现的青桃子。又想起一件事,问:“见初,你送的那梨花,是哪里采的?这附近似乎没看见。”
见初道:“你还真是健忘,我只说山上,可没说哪座山。”
云生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见初,道:“只听说千里马日千千里,夜行八百的,你……这一趟,既要采药,又要摘花,要是离城很远,那真是辛苦啊……药房掌柜可有给你资金?”
见初一愣,脸上倒是露出了仔细思考的表情。
云生转身向前走,心中偷笑,这么个杀手居然会仔细地考虑起奖金的问题。
玩得开心了,心中一些事情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看到梦龙与宜香她们在一起时,光顾心中不快,居然忘了思考。那华服女子,看着眼熟,不正是多年前在星国皇宫里见到的那个易珂么?岁国丞相千金,那她与梦龙,该是亲兄妹了。看不出他那样滑舌之人,对妹妹如此关心。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星际好像有说过,易珂与明国的王子,西门流云订了婚。四五年前,那西门流云就已经是十六七岁的样子,现在也该是二十好几了吧?放在明国,也算是晚婚的了,怎么还不见这二人成婚的样子?好像店里也没有人提起这事情。
梦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是,他风流之名在外,红颜知己处处是,她不想也不敢去碰。还是,离他远些吧。
嗯?眼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给遮了,想是见初站在眼前,睁开眼,她对他一笑,向上伸出左手要取下沾在他发间的花瓣。
见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光洁的手臂,眼中若含冰霜。
“怎么了?”云生觉得他手上力道奇大,抓得自己手腕有些疼了。
见初才觉失态,松开手,见她腕了红了一圈,一边轻揉,一边道:“你……可见过一个年纪比你小一两岁,眼睛中有蓝光的少年?”
云生有点惊讶,不知见初为何会问起早几年就离开的云初。
“见过么?是什么时候?”
“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人?”
“因为……”见初看着她手臂上,属于自己弟弟的那个印记,脑中迅速地将一些信息组织到了一起。
他们莫家,正是整个大陆众人传说中的杀手家族。家中惯例,少年一代长到一定年龄,只要能力得到认可,就可独自到大陆,以自己的个人身份接任务,累积经验,磨练技术。时间至多三年,三年过后,就要回家接受另一种训练。
莫舒,长辈认定的最具天赋最具潜力的杀手,五年前就到大陆了。一开始当真是遇神杀神,见佛弑佛,名声之旺,确是让家里人相当满意。却在某个春天之后,甚少出手……两年前的一个雪夜回家,居然以前所未有的热诚接受起训练,着实让人吃了一惊,他原来是最不愿练习的人。
照理,莫舒手下是不会有漏网之鱼的,难道……云生是他的理由吗?
“只是觉得你刚刚的表情与他有些相像。”见初,也就是莫安,面不改色的扯了谎。
云生虽觉得怪,却也不问,道:“今天玩得很开心呢,心情好些了,见初,我们看完夕阳,晚上就回去吧?”
“好。”
两人在一块山石上坐下,任头发与衣服随着山风舞动,一直坐到太阳西沉,满山桃花若火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