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与见初第二日早便带了些必要器具,弄了辆驴车往阙城郊外去了。因此当梦龙又转到这小酒家时,只见店门紧闭,旁树一块板,上书:休整数日。他想了想,扯下来收进袖中,转身去了天下第一楼找宜香,心中却有些说不上的烦燥。
他是阙城最具风度,最有口碑的少年人;因为他向来温柔体贴,对所有女子都一视同仁,一般的温柔。不像其他那些男人将女子视为衣裳,待若尘土;平生最见不得女子伤心落泪,因此他是最受欢迎的男子,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
越想越是恼怒,不觉行路速度也快了许多,也他平日里自诩的风流完全不搭调而不自知。宜香坐在高楼上,斜倚栏杆看着那个梨花白的身影在街上横冲直撞,秀眉微蹙,一旁响起一个低沉的噪音道:“香儿怎得如此不专心,莫不是街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宜香回过头露出一张勉强的笑脸,面容有些苍白,道:“只是旧病复发,胸中难受,却不想以这般脸色见贵客,只昨将脸向外……”委婉的声音中带着些撒娇味道,红唇微嘟,眼睑下垂,遮住了眼中的精光。
她身后那男子,穿着绛紫长衫,倚靠在躺椅上,凌乱的刘海挡在额前,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紫色的眸子半眯着,看着身前这个绝美的佳人。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露出大片蜜色的紧致肌肤,伸手剥了一颗葡萄,塞到口中,汁液有些溢出,顺着他的下巴流下,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宜香心中也暗赞是幅活色生香的美男图,但是这自称名“旷”的男人相貌堂堂,身上的贵气与山野之气完美地掺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殊的气质;身上衣服的料子,可以让寻常百姓用上四五年,这样的男人,到天下第一楼指名找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能避则避。
“既然香儿身体不适,在下就先行告知,改日再来拜访。”他优雅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修长的身子倚在门上,问:“香儿可记得我的名字?”
宜香莫名地有了抽嘴角的欲望,生生地忍住,含笑道:“妾身当然记得,是‘旷’,名符其实的旷世之姿。不知宜香可有福份知道公子的姓氏?”
“你若嫁与我,我便将姓氏告知于你,如何?”旷漂亮的嘴唇上扬,弯出一道戏谑的弧度。
“妾身自问无福嫁与公子这样的人物,此事便做罢吧。”宜香忍着几要出口的诅咒,臻首轻颔,做出一副温婉姿态。却感到身前多了股压迫感,正要向后退去,腰身一紧,被搂进旷的怀抱。
宜香怒,试图运起内力,将他强行推开时,听到耳畔低沉的噪音:“不是一开始就让你呼我为‘旷’么?怎么香儿竟如此健忘,让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提醒你,美人毕竟多忘事,我这也是不得已之举,还望香儿你原谅。”
宜香暗自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旷,道:“妾身自觉身份低微,不敢直呼贵客的名字,若是公子你以客人的身份命令妾身唤你名字,宜香也是不敢不从。毕竟身处风尘之地,完全是由不得自己做主。”
旷心中暗觉好笑,道:“你真是看准了我喜强迫女子,罢了,如此美人,居然不屑于喊我名字,真是叫人暗自神伤呢。”
正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旷也不放手,两人仍保持着一副暧昧的拥抱姿势,宜得不愿意暴露自己有武功的事实,心知门外何人,轻声对旷说:“妾身的旧友来访,烦请公子放手。”
“怎么办呢,我还是不喜欢你用这样生疏的语气称呼我,叫我名字吧,香儿,不是命令,是请求,嗯?”旷将头埋入宜香的颈窝,气息更为暧昧。
“阁下也该放手了罢?香儿既不愿意,你这样强求也没用。”身后传来梦龙冷冷的声音。
旷轻笑道:“香儿只是不好意思罢了,是吧,香儿?”说完继续搂着宜香,头还在她脸边蹭了蹭。明显感到怀里身子一僵,满意道:“香儿,告诉他我并未强求。”
宜香勾起一个足以惑世的笑,娇声道:“旷,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客人,你偏要这般做得这般明显,是想将我二人的关系公布于众吗?”
旷似是相当满意宜香的反应,将头抬起来,有意无意地碰到宜香的红唇,道:“你是我的香儿,这一点,可要记住了。”说完才整整衣衫,潇洒转身,与一脸僵硬的梦龙擦肩而过。
等他离去,梦龙才关上门,道:“此人是谁?居然对姐姐如此无礼。”
宜香回身坐到栏杆边上,看着那绛紫身影走入水月赌坊,才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居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大陆上,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边说着,边陷入沉思。
“那,姐姐你还是回府吧。”梦龙接口道。
“你忘了我当年是缘何离家出走?那老头子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这些年,若不是……若不是我在外面暗中打点,易家,都不知道被抄过多少回了。”宜香银牙轻咬,眼中有愤愤之色。
“爹爹也只是权欲薰心,才会……,姐姐你这么七八年流浪在外,想是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府里有我,有珂儿,我们三人,总能将易府撑起来,还朝廷一个清明,”梦龙劝道:“我与姐姐相差两岁,从小就在一起,因此对姐姐还有印象;而珂儿,则是一生下来就在外公家,她都不认识你,姐姐不觉得遗憾吗?”
“不是见到了么?我这些年,虽然不在你们身边,可也一直关注着府里的变动。话说回来,昨日……在酒坊的相聚,是你小子安排的吧?”宜香眼神轻扫。
梦龙点点头。
“说到酒坊,梦龙,你今天来我这里并不是要劝我回去的吧?”宜香眼珠一转,团扇挡了半张脸,遮去了嘴边的笑意。
“耶?真不愧是姐姐,绝顶聪明呀。”梦龙被她这么一提,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少拍马屁,要想劝我回去,早就该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何必等到今天?那个叫旷的家伙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你说说你的来意吧。”
梦龙见她脸色不善,迅速倒了一杯茶水,神态恭敬地送至她面前,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道:“都在这里了。”
宜香拿眼角瞥去,放下茶杯道:“这字,不是你写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你的字若写成这样,真该打。这世上,我也只见过一个人,写出这种字;原道她是世间无双,没想到居然还让我碰到了第二个将字写得既丑又怪的人。”
云生站在船首,开心地看着小船穿过一个又一个拱桥,一片又一片花海,心中高兴,却突然地打了个喷嚏,差点身形不稳,掉进河里去。见初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心,道:“云生,加件衣服,免得着凉。”云生抽抽鼻子,心道:不知道是谁在讲我坏话。
“你认识的那个是谁?”梦龙有些好奇。
宜香眼光流转,艳丽的红唇缓缓吐出四个字:“某个笨蛋。”
远方海上一艘巨型船上,一个蜜色皮肤的女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道:“看来大陆上有人在想念我,本人的魅力真是无穷呀,流云亲亲,你说是不是?”拉下身边青衣男子的头,将唇贴了上去,“我们去大陆吧,正好,让你见见你‘朝思暮想’的皇帝姐姐和那个大家闺秀的未婚妻。”说到后来,都有些咬牙切齿,索性狠狠地咬上他的唇,直到血猩味遍布二人的口中。她才满意地放开,转身令道:“除五艘船留守,其他船只,都给我转舵,去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