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梦龙照样像个没事人一样,来到老位置,按着老规矩,一个人道着酒喝着。
云生倒是看着眼前瓶里的梨花,发着呆。朴素的绿竹杯,装着雪白的梨花,散发着阵阵香味。也没有向往常一样与他搭话。
梦龙心中有些莫名气恼,想起一事道:“今天我有一位友人要来这里共饮,你这儿,有没有稍甜些的酒水呢?”
云生微微愣神,继道:“有,叫‘醉花荫’,只是……是给女子饮的,不知你那位朋友是男是女?”
梦龙喜道:“恰巧是位女子。”
云生心里有点沉,却只得笑道:“那敢情好,让我看看你这绝世无双的翩翩美少年选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她这么多年在苍府,与众人打交道,练得脸皮功夫,此刻发挥到极致,笑得有若春神降临,将梨花都压了下去。
梦龙看着,心中动了一下,却又有些苦涩,尽量装得无事,道“是位美人。”
“哦,那什么时候来呢?”云生拔弄着眼前的花,有一下没一下,眼角,扫向门外。
“我与她约好了,正是这个时候,不过……她多晚来,我都可以等。”梦龙见她的眼睛有些黯然,又有些心底有些轻微的抽痛。这店里的酒真是奇特,居然能让人有这么多种感觉。
“可让你久等了。”一女子身着玫色绣花衣,月白掐花长裙,戴着面纱,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如流风轻云,带着淡香,缓缓走进小小的酒店。
云生觉得酒店也随着她的到来亮了许多,不过……这个人……不是天下第一楼的宜香吗?她这个样子算是扮装?走在路上一下就会被认出来的吧,这么说……她倒底是怎么安全到达这小巷里的?
梦龙扬起云生最喜欢的暖暖的笑容,冲着宜香道:“才刚来一会儿呢。云生,把那‘醉花荫’拿上来吧?”
云生不语,默默地转到后堂去,提出一壶描花瓷器装的酒,捧出一套精致的花式酒具,放到宜香面前。微微点头,又退回到了柜台边上。
宜香伸出玉指,将粉色的酒倒入白色的瓷器,神态中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与……媚惑。
酒倾泄而出,是一股桃花香味,粉色的液体,静静地在杯子中,像是一树桃花开在了酒店里一样。宜香赞道:“好酒。”说着,将自己的面纱揭了下来,笑着对云生道:“这样的好酒,我若戴着面纱饮用,对酿酒人也是不敬。”
云生一边赞叹她风度无边,一边高兴着自己酿的酒也能得到此等佳人的赞叹。却听梦龙说道:“辰国女帝酿的‘醉生梦死’才是此中上品,‘醉花荫’拾人牙慧,在名字上就已经是不如人了。”心中又是一抽。看梦龙,他仍是一副谈笑自若的样子,似乎是随意的评价,云生只好看向门外,将眼中的复杂感情收了起来。
却见门外有一女子迈着小步,身后跟着个丫环进来了金步摇,玉凤钗,云鬓层叠,肤如白玉,眼若宝石,嘴似樱桃;低眉顺目,看起来是个百分百的大家闺秀。。浅桃色的上衣,柳色裙摆,雾绡布制,更显得她皮肤白皙,腰际有一块翠色玉璜,随着裙摆的摇动而滑动,看起来高贵而不傲气。
云生正想上前招呼,那女子的一双玉手就被梦龙给握住了,他用有些担心的语气问道:“怎么这个样子出来?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倒跑到酒店里来了。”虽有质疑语气,却不掩其中浓浓关怀之意。
云生心中有些嫉妒,不禁又将他与以前那一个人的影像重叠起来,心中酸得疼痛。
梦龙扶着这刚进来的小姐,道:“云生,拿两个垫子上来吧,她受不了寒气。”
云生暗暗皱眉,一边迈着步子去拿一般酒店完全不会出现的垫子,一面在心中猜测这个女子到底是何人。要是见初在就好了,那个特种兵一定能详细地说出她的生辰八字及家里亲戚。却不知店内的情景。
梦龙见云生久久未来,又不愿让她一直站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到木制椅上,请她坐下。又向介绍道:“这位是家里的重要人物,这位是新近结交的朋友。”
宜香看着眼前的少女,一阵无力感,觉得光阴如白驹过隙,果是刹那间的事情。以前那个喜欢要她抱的小婴儿,居然已经出落成了这般水灵灵的相貌。眼线的消息称她在家里过得很好,此刻陡然见到,又与那纸上看得不同。心中安慰了些,展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道:“果然是好人家的女儿,容颜姝丽,一副知书达礼的样子,真教人羡慕。”
少女看着这位美人,隐隐有熟悉感,却不知这熟悉到底从何而来。只觉得对眼前这个人,传说中的第一美女,有种不由自主地想亲近的欲望,说不清道不明,一时间也只能温婉笑道:“姐姐谬赞了,姐姐才是容貌才情一等一的人物啊。我在闺中就有所耳闻,如今得见,当真是名符其实,本人比传说中的更吸引人。”
“你称我为姐姐?”宜香道。
“嗯,我觉得与姐姐一见如故,故而此般称呼,若是姐姐不嫌弃有我这样的妹妹,你我从此姐妹相称,如何?”
“只要妹妹不嫌弃我这出身,我怎么会嫌弃妹妹呢?”宜香展开随身携带的绸扇,上面有当世才子凌青云的提词。于小小扇面中,尽显风流之气。见少女盯着这扇面看,脸色有异,道:“这扇子,妹妹若是喜欢,姐姐就送与你了,当作是见面礼。”
少女笑了笑,“只是觉得这字写得好,不敢夺姐姐所爱。”
“既是喜欢了,那就收下吧。”宜香双手送上扇子,“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少女眼波一转,“叫我珂儿吧。”
梦龙在一边插不上话,正巧见云生拎了两个垫子上来,步子有点沉,拖着脚,有些像……,他卟哧的一声,道:“云生,怎么费了那么些时候,拿两个垫子还气力不接?若让别人看见了,岂不会以为我故意找你麻烦?”
云生连瞪他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装得脚步轻巧了些,把垫子送到两个女子面前,道:“请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