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随着农人的驴车。行在路上,去了离京较远的村落,看见村庄的炊烟时,已是东方渐白,路面皆霜,邻里偶有鸡鸣狗叫。云生有些不解,这户人家怎么会赶那么远的路去京城呢?夜里这么凉,他们还带着孩子来去,真是奇怪,若是她,宁可不看那满天烟火,也不要这么大冷天地赶那么远的路。
正疑惑间,听得车上的孩子咳了几声,云生见那农妇一脸担心的样子,伸出手,把了把他的脉,从包裹里掏出一颗药丸子,教他吃了,又对那农妇道:“回去烧些桔梗与甘草的汤来让他喝了,咳嗽自然会好的。”
那农妇自是满心欢喜地答应,又问道:“小姐你懂医?”
云生笑道:“自小在外流浪,对医术自是比常人多了些在乎。大病不成,小病却是不成问题的。”不敢把话说大,免得被当作了神医。
农妇一听,更是欢喜:“我家里,也有个人,烧得神志不清的,不知道小姐可有方法解救?”
看来这个神志不清的人就是他们一家宁愿在冬天的夜里跑,也不愿意呆在家中的原因了。听起来像是个可怕的人,自己现在是能平静就平静,要不要医治他呢?云生沉思不语。
那农妇见她半晌不语,说道:“我也知道自己提这要求很突然,咱乡下人,不懂什么礼节,可是,家里那人,的确是没有钱给他看病了,烧成那样,可能就没救了……”还没等她说完,农夫就粗声道:“现在请大夫看病有多贵?就算是家里人,病成那样还要考虑给不给治,何况是一个与我们无关的人?咱家里哪有那个闲钱?妇道人家不知好歹,我们收留他,给他个屋檐呆就算是他祖上积德了。”
云生在一旁听着,慢慢地消化着这对话里的信息;原来是个无亲无故的人啊。也不知道长得如何凶悍,让这一家人都不敢在家,脸上笑道:“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份,且让我看看,若能治,就治,若不能治,我也无法。更何况,若治好了他,那医药费我自会向他要去。”
吃了药的孩子在一旁道:“小姐你可要小心,那人很凶的,都不让人靠近,上回爹想上前去他身上掏东西差点就没命了。”
“小兔崽子别在一旁学你娘嚼闲话,老子是想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表明身份的东西。”男人骂道,又对云生说:“你可要按你说的,我们家可出不起钱。”云生但笑不语,点头称是。
驴车停在一个小院落外面,院落里一棵老树的树枝,伸到了外面。云生跳下车来,活动了下腿脚,就听见院里传来低低的呻吟与吼声。她朝那家子人看了一眼,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这种叫声,若是在深夜还真是会吓到人。”
男人道:“可不是吗?要不是我们费了力气将他关在房里,还真怕他出来伤人。”
云生点点头,道:“那我现下就去看看他吧。”由那农妇带路,走进了这个由低低的围墙围起来的院落,走到一个门上缠了数圈锁链的屋子前停下。里面声音不断,是痛苦的声音。因此云生在那农妇打开门后,站在门外观察门内。一张简陋的床上,躺着一个黑色的男人,应该算是魁梧的,身材似是极好。脸面被杂乱的头发给挡住,看不清样貌。
她走近看,发现那男人身上的衣服破了许多,尽是些伤口,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贴在身子上。她伸手探向那人的额头,滚烫;把脉后,知是流血过多,未及早医治,可是这温度,又有些奇怪。她问农妇:“你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怎生光景?”
“他啊,浑身是血地躺在我们家院子里,那天下过雪,地上积得可厚了,他整个身子都在雪堆里。”农妇倒是很尽责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云生点点头,道:“我想我可以治他的病,麻烦你给我打盆热水来。”一面脱起这男人的衣服来。
农妇动作利索,很快把热水给端了过来,云生谢过之后,道:“呆会儿请不要让人进这屋子。”说着放下自己的包裹,取出手帕,沾了些热水,将粘在肉上的衣服,一点点地弄下来,把他身上的伤口,一一洗净后,涂了药。又擦净他的脸,按凤和的手法,捏开他的嘴巴,将药扔了进去,又倒了些水。此人身体反应极佳,似是知道这药对他有用,居然咽了下去。也不用云生上演那口对口喂药的戏码。
云生得了空闲,用手当梳子,理了理他的头发,发现这个长得很是美丽,表面上看,像是个极品攻。棱角分明的脸型,五官鬼斧神工,一副漂亮的剑眉,向上挑起,直入云鬓,此刻因为痛苦紧紧皱着;笔挺的鼻子,微抿的双唇。皮肤因为失血过多,显得苍白。他的身子,像是久经锻炼的,一块一块的肌肉整整齐齐,像是教科书中的标准身材。见惯了苍府里各位少爷精致的面孔与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子,见到这样一个尤物,云生还是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番,顺应本能,用眼光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检查了一番,惟恐因一丝疏乎,而少看了风景。
造化钟神秀啊,此人流了那么多血,发了这样的高烧,在雪地里呆了这些时候,又拖延了多日才得治疗,居然还有气能撑到自己来治,当真是不简单。他的身材,不是一般练武的能练出来的,手上的老茧,是多年勤快练习的结果,治了就治了,等他醒了,要些费用,自己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可是天不如人愿,在云生因为乏极,才靠在床边闭了闭眼,就觉得床上的人动了动,她想是那人的药力发了,不自觉地在动,还是闭着眼睛,趴在床边上,一动不动。但很快感觉到不对,有人好像在自己面前呼吸,那气息都打到自己脸上。她抱着包裹,迅速往后退了退,才警觉地挣开眼睛。
那人居然醒了!正睁着一双干净迷惘的黑色眼睛看着自己。云生心中一颤,嘴皮打抽,直觉不好。正想要遁地,就听那个问道:“你是谁?”
嗯,没有失忆?云生正要逃跑的身影暂顿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道:“我是救了你的大夫,出诊费2两,药物50两,请付钱。”踱回床边,两手向上,打算要人生中第一笔诊费。
那帅哥诡异地一笑:“如果是大夫,现在要钱太早。因为……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大夫可要完全治好我之后才能要诊费啊。”
云生脚下一颤,正色道:“你看你一醒来就失了记忆,可见之前病得有多重,要不是我妙手回春,估计这会儿你正在阎王殿里讨价还价呢。能救回命已经不错了,你若想要目前就恢复完整的记忆,只能是妄想。所以我作为医者,给你的专业意见是:先付了本次的医疗费用,记忆的费用,等你找到高明再给他吧。”
男子偏了头,似乎思考一番后,道:“既然你能同阎王抢人,证明你的医术着实是不错。这样吧,我遵循你的意见,先支付这一次的费用,恢复记忆的事情,还得交给你。”
丫的怎么说来说去就是要缠着自己呢?难道自己长得天生小受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