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十一岁。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打翻了颜料盒一样的均匀。阵阵桂花香气飘来,在秋老虎的威力下,令人闻而生醉。在满院金菊的亭子中,坐着一个着淡金色衫子的女孩和一个穿墨绿色外衫的少年。
“太子殿下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此来何事?”云生一脸警备。
太子挑眉道:“难道本太子就不能有闲来无事的时候?”太子年15,正处于变声期的噪子与他傲慢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云生想笑却不能笑,觉得上天对星纪真是相当厚爱,连变声期的声音都比常人的好听。
“太子殿下做为星国储君,自然要日理万机,为将来做准备,怎么会有闲下来找我这个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呢?”云生也笑了,是练习多年的面具式的笑。
“云生,这样笑还不如哭呢!”
是很想哭啊。这太子每次来,都没个好消息,总要让她担惊受怕一段时间(其实一般只有半天),但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久而久之落了个周期性发作的郁寥症。表面上仍是僵笑着,道:“至少看出来是笑了不是?”
“听说你和星纪最近走得很近呢?”东方玄也放下这不笑的问题,提了另外一个话题。
“咦?”云生有些愣住,恢复过来后,心中不免一阵激荡,沉寂了多年的耽美之心有复活趋势,她一面提醒自己冷静对待,一面又抑制不住地激动。小心翼翼地问:“你很介意?”声音有些发颤。
东方玄勾起嘴角,“当然,我关注了那么多年,自然介意。”
云生被他这么一说,心中的火“哗”地燃烧了起来,了然且暧昧地对他点头道:“放心吧,我绝对支持你。”
东方玄的笑有些僵硬,觉得她好似理解错误了。但不及他解释,云生淡金色的身影已经雀跃着,消失在花海之中。
星纪只觉得这两天云生看他的眼神不同于以往,脸上总挂着一种好似满足又好似要看好戏的表情。隐隐觉得是她多年前所谓的“耽美”一词有关,当时云初真是做到了与他如影随行的境界,她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芒,脸上就是这副表情。当时好似被云初吼过后已经多年未出现了,但又不知为何近日突然发作。
云生十二岁。
云生这些年,已经习惯做什么事情,旁边都有个云初在。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回到稍稍地像个原来的李云生,喜笑怒骂,甚至是偶尔动手,都很随意。所以当这个弟弟一脸严肃地站在她面前,带着些许哀伤与不舍,说:“姐姐,我出来太久,要回家了。”的时候,措手不及。她望着这个越长越精致,眼睛里永远带着狡黠与笑意的男孩,有些伤心,却又不知自己要凭着什么身份挽留。一早就知道他是一时兴起才与自己一起的,一早就知道他迟早会走的,当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后 ,面对离别,竟是难以抑制地心痛,眼睛发胀泛酸。抽抽鼻子,道:“嗯,我知道了。”
云初伸手,替她擦去最终滑落眼眶的泪水,道:“姐姐,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所以等我。”
云生抱住这个个头长得与自己一般高的云初,道:“好,我在这大陆上等你回来,叫我姐姐,我可只你这么一个弟弟呢,若将来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或男孩子,可一定要带来给我看看。”
“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那些东西?将来就是我一个人来找你,不会有旁的女孩子,更不会有什么男孩子!”云初没忍住,离去时还是因此发了点小火。
云生破泣而笑,道:“好啦,脾气那么坏,也不知能不能吸引到女孩子呢,只这脸,还可以看作是优势。”她还笑着,见云初瞪她,仍是笑得嚣张。
云初叹道:“你这般傻气,我怎么能放心呢?”
云生怒,“哪里傻气了,怎么着也是天文地理……”
云初接上,“是是是,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百晓生,五步成诗十部成文,才学渊博左右逢源的才女。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证据。”
云生又怒,正要反驳,就觉手臂上一凉,正想察看,云初轻轻抱了她一下,道:“我走了,你保重。”说着退出云生的房间。云生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打开门,一阵风吹进来些雪花,进了温暖的屋子,迅速地融了。而云初的身影,也消失在这茫茫雪白苍苍夜色之中。呆呆地看了一阵后,始觉凉意。她关上门,退回到房间,如玉雕的小脚踩在这屋子后来加的羊毛毯上,觉得屋子虽暖,却一阵阵地空虚。在地上走了几步后,肚子凉得泛疼,只得躺回床上,窝在被窝里面,蜷缩成一小团,想着早知道他要走,平时就该对他好些的,此刻已是来不及了罢?觉得冬夜的寒意几乎是进了骨头里去,将自己缩得更小些,在怅然若失中不知不觉地睡着。
次日,凤和在日出后很久还不见云生出现,觉得不对,敲她房门,无人理会;推门进去,察觉房中一阵冷意,看枕头上没有脑袋,倒是床中央隆起一块,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发现云生窝在里面,正待叫她,查觉到她的温度不对劲,搭了搭额头,明白是高烧。一阵怒火,明明有火盆居然还能着凉,放眼望去,那炉火竟是已熄灭多时的。叹口气,出了院子叫来府里其他丫环,让她们送来热水、木炭以及干净温暖的被褥。亲自动手照顾起这个背后一直说他腹黑的女孩。
他把云生从冷冷的被窝里挖出来时闻到一股血腥味,云生的衣物中有血迹,他的衣服上也有,白玉般的脸上有些热气,把她包进皮衣里,抱着,带到了自己屋里。
让丫环们帮她换上衣服,自己则换了衣服,去自备药房拿药,嘱咐下人拿去煎了送来。才回到自己那个此刻正烧着两个火盆的屋子里。云生躺在床上,平时白晰的脸惨白,唇色也有些发青,眉头微皱,显然是身体不舒服。他坐在床沿上,一边看着她的脸色,一边思考着得病理由,一边等着药物熬好送来,好不心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