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毡包时,另外几个人都已经在那里了。云生此时除了头发稍有些乱,其余的都还算整齐。外面的雨已经开始下了,闪电划过天际,远处雷声轰鸣。她有点担心那个喝醉酒的佛尘。
“姐姐在看什么呢?”雨那么大,此刻若有两个人站在雨中,面对面也不定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她还在看外面――明知是徒劳。那个佛尘,对她而言就那么重要吗?莫舒心里有些难受,面上却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什么。”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他既是萨满,想来就算躺在路上,也会被往来的牧民给当宝贝一般地捡回去的。于是把头转过来,众人都看着她。
一个响雷炸开,伴随着白色的光,正正好好地击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云生脸色有些发白,却自强撑着:“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休息。”见初想要跟着去的,被她推了出来。她跳上床,盖了薄被,连衣服都未褪就躺了下去。雷声仍是不绝……有些害怕响雷。
似乎还能感觉他的滚烫的体温,他的略微急促的呼吸,想到自己差点在野外同他做了,脸就止不住地烧红……身子有些汗腻,许是惊吓太大,头都有些晕了。她等着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后,拿水洗了洗,换了衣服,再钻回去。不知不觉地沉沉睡着。
身子像是在飘,轻轻地落于一个水草漫生的水塘边上。一棵老树,上面挂着些树藤,或直或曲地垂在地上,伸进水中。也不知树上飞了多少萤火虫,看上去一处一处地闪着光。耳边似是能听到水流声,水滴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这是一个阴湿的地方,可她不但没觉得冷,反觉得闷热。草地柔软得像羊毛毡,踩在脚底凉凉的,她只知道应该动一动,可不知该往何处去。湿湿的花香也不知从何而来。
水面上探出一个蛇脑袋来,碧绿色的小蛇,吐着红色的信子,向着她的方向游过来。没见过真实的蛇,也不管它的脑袋是方是尖,云生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可她脚踝上凉凉的,低头一看,竟是一条一指粗的小金蛇,不太安份地圈在那里。脑袋左摇右晃,竟是要顺着她的腿爬上来。
大惊之下,四处寻小木棒,要将蛇挑去。一旁似有一根枯木,急急地伸手过去抓。柔软冰凉的触感在告诉她,那不是木棒。要缩手已经晚了。树皮颜色的蛇对她的手臂很有好感,顺势地爬上来。同她那如玉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在她看清四周景色之后,发现她身边还有几条蛇。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蛇的?贴在她身上,缠着她,凉丝丝的,真怕突然咬她一口。手脚都很沉重,想要呼叫也有些困难――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无法醒过来,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鼻子嗅到一股清凉的味道,打了个激灵,感觉手能握拳,明白自己算是醒来了。一身的冷汗连衣服都湿了。深深地吸气,熟悉的气味能让她的安全感倍增。听到莫舒有些急的声音:“姐姐,你总算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房内还真是热闹得紧。本想坐起来的,周身没一丝力气。
“怎么都到我房间里来了?”当真是乏力得很,说话都很吃力,她这是怎么了?
“刚刚觉得姐姐不对劲,就跟进来看,没想到姐姐怎么叫都不醒。”莫舒解释道,手里还拿了块湿布,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跟进来?是什么时候跟进来的?怎么觉得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所以他才把我叫过来的。”凤和接了下去,手搭在她的腕上。
“我怎么了?”很奇怪的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软软地只剩这沉重的躯体,越来越觉得眼皮很重,又有些想睡了。
“你别急着睡。”凤和说道。
“很困。”凤和轻柔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像极了催眠。
身上不知哪里被扎了一下,锥心地疼,这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没多久,又想睡了。凤和把在一旁围观的众人全都赶出去。这个时候医者为大,其余几个虽心有不服,也不得不到大厅中着。
凤和用了密室传音的工夫,告知她:“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初用时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当同人……同人,咳,有肌体接触后,才会发作的。”
“啥?”云生一开始会意不过来,明白之后,脸羞得通红,“也没有……”还没有成功嘛,怎么就这样了。
“我知道。”凤和答得理所当然,附赠白眼一双。
“啊?”不行,真得好困,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若是真有了肌肤之实,要救回来可就难了。”说到这里,他的眼里也有了罕见的杀机。
凤和的声音似乎都是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了好几层。好想睡,撑着问了最重要的问题:“那我现在有事吗?”
“基本没有。”凤和探了探她的额头,面上懊恼,疼惜,嫉妒几种表情挤在一起,把他平日里的温和少爷形象都毁得差不多了。
“嗯,那我睡会儿。”放心了,头一歪就睡了。
睡得真是放心,也不问解药休息寻。凤和轻声叹气,低头于她脸颊轻吻一下,走出房间。面对众人疑惑的神情,他只是淡淡地说出“醉清风”三个字。众人先是明了,后是沉重,或说凝重。
“醉清风”其药难得,解药更是难得。能得到此类药物并用在云生身上的,恐怕也只得一个人才有这本事――
“想不到明国女皇对西门流云宝贝到这等地步……”梦龙接口道,若有所思。
“解药何处可寻?”见初问道。
“要先得知其配方,按配方调制解药。”凤和将头微低,掩盖他的眼中的精光。
“即是说,要去皇宫寻找配方?”莫舒心里头有些烦躁,忽然觉得这药用得也甚是时候,若是晚上几年再找到解药,那么姐姐最终也还是自己的。所以他应该要比任何人都要早地领到配方单子,去皇宫里走动找东西,那也算是他的强项。
“女皇不可能亲自去买药,自然是派人去的,也不知那人……”谁都知道最好的保密方法是没有知道那个秘密的人。梦龙有些担心。
“应该不至于,西门纯瑟早该料到云生同流云不会长久,因此那单子……”谈君毅也知这话有些不可靠。
星纪静静地听着,几近完美的白色身姿在烛光中有些发亮,没说什么。低头看着他的宝剑,细拭上面的纹饰。
“还是分批行动的好。单子,与主要的几味解药,一并寻了。那个药,对身体的危害是什么?”莫舒想了想,觉得应该先确认――姐姐的身体最是重要。
“未知,不过并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但药自然是解得越早越好。”凤和回答。不过她以后……反正还有他在,也不会有大碍。
一室的静寂,各人心里都在想着最为有利的方法。
也只云生睡得憨畅无忧。
屋外的雨仍是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