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若清水的月亮洒在草原上，蓬勃的绿草随风摆动，在月光下形成斑驳的影子。有些地方，草有半人高，若真是躺在下面，别人要发现也难。一阵风吹过，扑鼻而来的，是绿草清香。还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两个人，正在走向草叶茂密的区域。其中一人，还在摇头晃脑地念着：“青青子矝，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唉哟”，扑腾了几下，就摔到地上，幸有青草柔软如毯，加上一点酒兴，倒也感觉不到疼痛。

　　“怎么念着念着腿就软了？”女子爱娇的声音。她踢了踢地上穿着灰袍子的男子，“明明不善饮，还敢喝那么多，真不知道你今晚要怎么回去。”

　　“以天为被地为床。”地上那个，举起手中的酒壶，颇有豪气地喊。

　　“算了吧你，过个端午兴奋成这样，真无法想像你怎么能让大师看上，还被周围的牧民奉为神灵般的人物，就只差把你放到神台上去贡着了。”云生本想将他拉起，没想到自己脚步不稳，反倒被他拉到了地上。也便顺势坐在草地上。此处离毡包已经有些距离了，她说话也就放开了些。

　　“现代人带过来的知识还是有点用处的不是？萨满许是瞧我不对劲，想要感化我也说不定呀。何况我还为了显示自己的灵性，特别背了那首诗—－就那个菩提本无树，谁知他只是看我了一眼，问这诗是谁作的……别看这里没有所谓的高科技，一些人还真不好骗。”看着弯弯的月牙，佛尘开始倒苦水。

　　“嗯。”她也在想，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只是这种东西，说出来谁会信呢？

　　“你呢，有没有类似经历啊？”希望找到一个有同样悲惨经历的。

　　“你受打击了就要别人陪你一起受吗？”她也躺下，“当然是有的，有一次学书里说的，唱水调歌头，被他们说：生生地糟蹋了一首好词。当时还真是打击啊，那首歌不是穿越必唱之曲么？”

　　果不其然，佛尘笑得打滚，好半晌，止住笑，道：“我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那个老萨满，似乎是通灵性的，说上天的每一个举动，看似不经意，实都是必然的。我就是想不通，有什么必然，这世界多了我们，也没见它换轨道。”

　　“我基本已经绝望了，”云生回答道，“也不知道回去之后，是公元几几年。我现在最怕不稳定的东西。”

　　“你难道就不想回去么？”侧头看她，“你打算呆在这里一辈子？”

　　回答他的，只有长长的叹息，“这种事情，也要等发生再做决定吧，不是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么？”

　　“如果，如果真有回去的方法，只是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你要如何选择？”佛尘似是很认真。

　　“譬如呢？”仍是不怎么在意，就如他所说，要是真有办法，他早就回去了。

　　“要你去杀了毡包里的某个人。”佛尘被那微弱的月光照着，在草丛中，脸色显得苍白狰狞，像是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萨满形象相差太大，云生不禁往后退了退。

　　“原来你是要做人鱼公主的。”佛尘笑了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不用那么担心，我也只是，说假如而已。”风将他的大袍子吹得鼓鼓的，像是一支欲飞的灰蛾。

　　“我也知道回不去了，可就是止不住要想，是不是还有回去的方法……我女朋友，还在那边呢，说好了毕业后就订婚的，可是我却……”

　　“我一面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可靠的爱她的人陪她，一面又憎恨那个即将陪她度过一生的人，云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隐隐地，能看见他脸上的冰凉。可是他需要的不是意见，而是倾听。云生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然后看着他继续歪歪扭扭地朝着远方去了。本以为他会绕回来，没想到是一直地往前去，待她想追时，佛尘已经走到百米之外了。

　　她站起来，向着佛尘的方向追去。许是草过深，看不到脚底踩了什么东西，只觉得被绊了一下，身子前倾，想要趁势飞起来，又被一只手给拉住了脚踝，结结实实地摔到一个充满青草味的怀抱里。随即被那人给捆在怀中，听得凤和的声音：“吓到了，是么？”

　　他的怀里尽是青草味……青草味？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云生的酒意去了一半，惊得忘了挣扎，更忽略了凤和身上淡淡的酒味。

　　“云生，你说五月五，这日子好么？”凤和轻抚她柔顺的发丝，望着天空如鎌刀般的月亮。

　　“当然好。”他想问什么呢？云生觉得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尤其是她二人贴得过紧，都能感觉到他的胸膛，不禁想推开点距离。

　　“那也是，到底也是我的生辰，怎么会差呢？”凤和轻轻地笑，胸口一动一动，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从未听你说起过，我还道……还道是大少爷你生性古怪，不愿过那节日。”云生解释道，仍想着要挣脱开去――他的体温，都透过薄薄的衣衫传给她了，这情景是多么的……红了脸，暗地里更加使劲。

　　“我生性古怪么？云生，你还不了解我吗？”凤和暗中化解她的推力，使得云生只能越挣扎，靠得越近。

　　“……”感觉出了古怪，也就不再做无用功，这么多年来，也未见他身边有第二个贴身小侍之类的人，所有的琐事，皆是她经手的。她自然不会傻傻地以为，他是为了折磨自己才这样做的――因为有些事情，她做得不好，还要他自己料理后果的。他这人，一心争强好胜，像是故意要表现给谁看的样子。

　　“我知你不是这里的人，”凤和轻声道，贴得很近，云生感觉他的唇就在耳侧，听了他说的话，身子轻颤，不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云生，你与别人不同，所以我才挑了你。”挑了她，按着自己理想中的女子形象，一点点塑造，好不容易，看着她成长，居然在中途被人给带走了。

　　“痛。”这人不知道怎么搞的，手劲突然使得大了，捆得她有点疼。

　　手稍稍放松了些：“云生，你可愿，送我件礼物？”如今那个站在园中看着珍禽眼睛发光的女孩子，已经长成了少女，骨架纤细，拥在怀中软软香香的。心想时间过得果是飞快，已经五年了。他怀里的，是等了五年的原本该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女子。

　　为了不再以这种姿势交谈下去，云生愿意拿出点东西来交换――就算是要她去给他当一天贴身侍女也成：“好，你说吧，别太过份，我身上可榨不出太多好处。”

　　“不会过份。”他翻转了身子，将她压在身下，对准她的唇吻了上去。

　　“唔――”云生突逢变故，想要转头避开，被他的手按在脑后动弹不得。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只感觉到他在汲取，在求补偿，在确定。皱起眉头，想要咬下去。趁着凤和腾出另一只手按她两腮时，挣扎了一番之后，总算不再处于“被压”的局面。可仍是教他吻了个彻底。

　　“呀！”随着一声惊呼，小狐狸跳着从草丛中出来，站到云生不远处。

　　原来扭做一团的二人看向草丛，一个小小的人影慢慢地站“我……没想到云生姐姐平日里害羞归害羞，做起事来还是很有风范的。”小脸有些红，却是大大方方，看着云生会意的笑着。

　　此刻云生坐在凤和身上，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尤其是云生，一张嘴被吻得有些肿了，乱发白肤，加上微惊的眼神，连她一个小女孩看了都能想到那里去。何况是，听到惊呼迅速赶来的见初他们。

　　云生惊地迅速站了起来，看到见初的脸色不豫。

　　“你这样看着我可不对，这周身杀气的，是想除了我吗？”凤和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挑衅着。

　　见初眼中闪过杀气。

　　“见初！”云生的担心溢于言表。

　　见初走近她，将她抱起，带离这个位置。因为其他人也已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