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天最终来临的时候,大雪初融。佛尘终是暂时回山中去了,莫舒送他走的时候心情极佳。却在他回过头来,笑说:“冲着这里有个老乡,我以后自当常来拜访。”时,真想将他一脚踹回山路,再也出不来;却在听到云生的声音时收回了脚,只拍了拍他,和气地将他送走。
芳菲绿草随春长,在年前出生的小羊小牛,则是长大了不少,而云生家里的牛羊数目也多了些。妲己与商纣的毛变成了青色,常常成双成对钻进草堆就看不到狐影。
“臭狐狸真是见异思迁,没一点良心。”在商纣来之前,妲己一直缠着她的。云生心里不爽,看着这两只离去的狐影,发着牢骚。
“你要狐狸讲什么良心?”凤和看她的侧影,笑道。她一直在变得更美,此时春风吹拂秀发,露出嫩白红润的脸,属于孩童的那种稚气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属于少女的清纯,当她遇到得意的事情或是在她看来属于算计的事情时,眼里的精灵气让人分外地着迷。就像她现在的眼神――她又在策划什么了?
云生偏过头,笑道:“马上就要到五月五了呢,凤和。”
五月五,以前在苍府的时候,她最热衷的一个日子。从五月初就开始准备,到五月五当天,做出些古怪的食物,硬是拉着他一起过。这件事,他是严禁其他的下人说出去的。因为她不知道,五月五,在苍府是个禁忌。
“你还想过?”
“那是当然的。”眼角眉稍俱是笑意,颇有些期待地看着凤和。
“怎么了?”明知故问。
“这里没有糯米。”仍是笑着的,由于期待,眼睛里的亮光更盛。
“没有糯米,那该如何是好呢?”装出一副苦相。
“你帮忙。”说到目的了。
“好处呢?”没有好处他可不干。
“年前的赌约,你还欠我一个要求的。这次兑现了罢。”得逞的笑,怎么越看越像小狐狸了呢?
“我允诺的,你就这么用掉了?”还以为她把那个要求留下以后再用,没想到为了区区一些糯米就用掉了。明明只要再磨一下他就会同意的――当然,是有条件的。
“早点用去,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就没机会提了。何况,糯米是星、岁二国才有的粮食,且就算是身处星国或是岁国,想要买糯米也不件容易的事情,何况现在只剩那么几天了。我想着旁人办不到的事情,多半只好找你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话听着真是舒服,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自是愿赌服输,保证让你有米可用。”凤和的青衫靠着棕色的树干,更显出他那湿润如玉的相貌,只是相貌而已。云生明明在他眼里看到了点别的成分,拒绝承认。
他早就准备好了。否则这五天时间,哪里去调那种吃了之后不易消化的米去?
五月五……从未告诉过她,其实五月五,是他的生辰。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那一日生的孩童都应扔了。母亲舍不得他,便称病,等她的师兄从万里之外起来,将他带走。对外则称是遵从圣上旨意,不得不舍了骨肉。既成就了皇帝的“信”,又成了苍家的“忠”,更是,从了苍家的祖训,那是“孝”,为了这些浮名,连亲骨肉都不要了……
当云生提出要过五月五时,他也就答应了。可以对她,有期待么?云生此刻站到她的马旁边去,不知又想到什么,歪了个脑袋,看起来乐得慌。
“凤和,凤和!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有些故作轻佻的声音,当属谈君毅无疑。
“你跑过来做什么?”明知他这些日子拿他试了不少毒,他就不知道什么叫教训么?抬起头来,看着这个终日里戴着面具的男人。不是没想过摘下来,只是这厮轻功太好,总是避开。
“难得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所以想要靠近观察。真没想到你不在人前时,能笑得如此真心。”谈君毅认真道。
“你还真是有空,既然如此,就去远处山上的蓝花丛中,好好玩上一会儿吧。”凤和依旧坐着,笑得欢快。
“嗯?啊啾!”谈君毅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天气,啊啾,怎么会感冒,啊啾,了呢?”说完这一句话,突然怒瞪凤和:“你――”
“还不快去?那个蓝花香,可是你的救命药呀……如果喷嚏连打一百个,听说会丧命的。”凤和把头一偏,非常悠闲的样子。
“你竟然――”谈君毅突然有了一种摄人气势,凤和眼睛一挑,就见他又打起喷嚏来。他只得抛下话:“你等着!”就施了他那骇人轻功,直直地朝了山的方向去了,不过不是凤和指定的那座。凤和叹口气,也只得让他自生自灭去了。不过刚刚的气势……
再看向云生时,她同见初靠得极近,亲亲密密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脸上那欲语还羞的表情,可以同桃花相嫓美;那样甜的笑容,若是因他笑的,该有多好……
五月初五。
云生做了几只粽子,又炖了锅嫩牛肉,做了些变调江南小菜――材料不全,只得拿了相象的凑合。她从来不愿解释五月五这于她是什么意义,只是每年都过着。除去在明国映城的那个时候――根本买不到材料。以前是和凤和两个人过的,那一天的时候,有时连莫舒都要被她踢到一边去。
今年一起住毡包,来来去去,抬头一见低头见,有点一家人的感觉。就决定一起过了。当然也有知会佛尘,毕竟是老乡。因此八个人围成一团坐着时,真是热热闹闹的。
“没想到你一直坚持着过。”佛尘看到那几只棕子,不禁脱口而出。
“为了忘却的纪念。”云生这话说出口后,自己就笑得歪到见初怀里去。
“云生是为了纪念什么?”梦龙所受的教育里,五月初五,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没有什么。”看着佛尘,交流着只有二人才懂的情结。
“其时这个时候,还应该喝酒的。”佛尘加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同云生一样,伤感绝望而又安静。本是矛盾至极的情感,却没有什么不谐调的地方。
云生,同佛尘,分享着某一种记忆,某一种感情。旁的人,旁的没有这种记忆和感情的人,发现共同渡过这种日子,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一顿饭上,就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许是喝了酒,两人比平日里要少些顾忌,最后吃得过瘾,竟然一个带了一壶酒,到外面的草地上喝去了。
留下其他六个“共患难”的男子面面相觑。凤和的脸色尤其异于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