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龙第二日就道歉了，态度虽然不能算毕恭毕敬，考虑到他的生长背景，也还算能接受。不过关系自然是没有以前那种可以吵闹的气氛了。

　　四日后。

　　本是梦龙该离开的日子，可他自二日前收到飞鸽传书后，就不再有动静。想是国内有变，要拖一拖吧？

　　她已经学会了骑马，虽然姿势之类的还有待增进，至少已经是像模像样地坐在马背上了。每日看着牛羊如珍珠般散落在草原之中，心里就会升起一种满足感――凤和轻易地同人打赌，也不晓得自己是专业的，他可是输定了。要是自己赢了，要他答应什么事情好呢？

　　被白色的日头照着，她已经开始做起白日梦了。穿着红色的骑马服，站在草原中格外显眼，吸引着某些人的眼光。

　　“姐姐，这样的太阳，你不会被晒傻了吧？记得你平时最喜欢躲在树荫下面了。”莫舒骑着马过来了。

　　“偶尔晒一晒也是好的――据说多晒太阳能长高。”在她抱怨自己太矮的时候，凤和的建议。想想也是，植物不就是晒得多才健康么？

　　莫舒抬眼看了看太阳，又看着云生，道：“你道齐齐格脸上为什么不用胭脂也会红？”

　　……不止齐齐格，其他人好像都是这样。乌丝剌脸上的那两块红，有时看起来明艳生动，有时又将整张脸显得黑了……“难道是因为太阳？”

　　“算你聪明，走啦，瞧瞧这里哪个人像你一样的？”拉起她的马缰往一旁树荫带去。

　　正此时，凤和骑了马过来：“云生，我要去那边的山上看看，你可要一起去？”

　　那边的山？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在远方天地交接处，看到一连排的山。有点远……再说不是太阳晒多了，脸上会起红斑么？云生想了想：“我不去。”

　　“是么？还想带你去见见雪莲，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上那位萨满大人，你既然不愿去，那便算了。”凤和做势要走。

　　“等等，我去就是了。”雪茄就算了，萨满……见见也好。

　　“我也一起去。”莫舒绝对不落人后。

　　等到山上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云生看见远处闪着一片蓝光，硬是拉了身旁二人往那里走去。山上多石块，她一心想看发蓝光的是不是雪莲，直接绕过石块去了。是一片蓝色的小花。长得密密麻麻，在阳光下闪着蓝光。花瓣很大，根很矮……草原上虽然也有些花，但却不及这里的多；眼睛闪过一个白色影子，正要尖叫，那白影就停下了。是一只小白狐狸。瞪着双乌黑眼睛与云生对视。

　　这山野之中，突然窜出一只小狐狸来，倒有些令人吃惊。云生不曾见过活的狐狸，这时猎奇心胜，猫了腰想要捉。

　　“若是这山平日里没有人走动，狐狸可能会见了生人不避；可这山偏偏是走动率最高的――因为萨满常常在此处出没；这狐狸见人不惊，恐是家养。”凤和在后面分析道。

　　呃……身形顿止，颇有些悻悻。“还能在哪里见到这样的狐狸呢？”真想要。

　　“你若是想要，这一只送你也无妨。”从石块上传来的声音。

　　抬头一看，石块上原是有人的。披头散发，变佛亦道，一时说不出是什么装扮。背着光，看不清样貌，只觉得他背后那轮太阳明得晃眼，看起来还真有些神佛的样子。

　　“……麻烦这位下来成么？这样扬着头说话，有点累。”莫舒早就看到这人了，只是他没说话，也就当他不存在了。

　　那人跳了下来，落姿有些不稳，水平似与云生差不多。他下来之后，面貌就清楚了，称得上清秀，但不及星纪俊雅，不及莫舒精致。看他的打扮，及出现的场所，“莫非你就是所谓的萨满？”莫舒地问题。

　　“莫舒！”虽然她也不此疑惑，不过那么问有点不礼貌。

　　“是啊，我就是所谓的萨满。”那人并不介意，大方承认。

　　“这只小狐狸，哪里找的？我也想去找一只。”云生问道。

　　“是我在山路上捡的，当时它快冻死了，便救了回来，再过一月，我便要去山中闭关了，无暇照看。你若想要拿去玩耍，那带上也好。”他说道。那只小狐狸似是通人语，跳到他手上，温驯地看着云生。

　　云生的眼睛发亮，对此人的好感度立马提高了，再不去想他本人长相同牧民的评价的差异。

　　“别人驯的狐狸，迟早会走的，你若真想要，还不如去捉一只。这是雪狐，山里虽然不多，但还是找得到的。”莫舒最不喜欢她用这种眼神看别人了。不过借着一只白狐，哼。

　　“你这么说，妲己可是会伤心的……原来众生皆同，不过各只是有其特色的。”他笑道。

　　“妲己？这名字有点像女子之名呢。”凤和对这个名字很有兴趣。

　　“只是觉得这狐狸精灵可爱，颇适合这名字……名字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就萨满是我，佛尘也是我，没有区别。”他好脾气地答道。

　　云生早在听到他说“妲己”的时候，终于肯把视线从小白狐转到他身上。再听他承认这名字是个女子之名，心下就更加确定了。

　　这个原本应该是过目即忘型的男子，因了这个名词，在云生心里的印象就变得十分深刻。细看一下，其实这个身上的书生气挺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近宗教，总觉得这人很干净。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乡见故人，自己虽然兴奋，却不知要不要同他对对口号，认个组织什么的……还是算了吧，认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已经是风清云淡，只是笑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就收下了。他日你出关后，我再让它回去找你便是。”

　　佛尘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见她笑得灿烂，不禁回笑，道：“妲己不怕生人，不大挑食，喜喝牛奶，很好养。”

　　“吃肉么？”云生问道。

　　“也许以前吃，现在不吃……因为我是不会给它肉的。”佛尘将它递与云生。

　　“那我便谢过了。”云生接过，抱在怀里。

　　佛尘施了个礼，转身离开，只余个背景。待他走远了，莫舒忽道：“那个妲己，可不就是狐狸精么？我记得姐姐讲过这个故事的。”

　　“难怪觉得这名字这般耳熟，原是云生提过的。他究竟是随意的，还是以此为源呢？”云生的故事，多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却在这山里碰到一人能说出这个名字，倒不知是凑巧还是……凤和看着那人的背影，在想那一户被灭门的人家里有哪个男丁是幸存着的。

　　“许是凑巧。”云生摸着怀里的小狐狸，看着山中的灰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