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云生起床时，觉得浑身酸痛——昨天为了保命，将星纪的那番“绝对不下轻易下马”的告诫发挥到淋漓尽致，一时抓着缰绳，手心都抓得脱层皮，虽说最后终于被谈君毅赶上，扶正了，可是那时她的脸都已经吓白了，因为一直维持那个姿势，脑袋都有些供血不足，发晕……到了牧羊之地，她就只能坐着休息了……不过那件事情以后，马对她的好感度似乎提高了，回来的时候，没怎么折磨她。

　　越想越郁闷，最后把这结局推到了梦龙身上……要不是他那番话，自己也不会为了争一口气，一时冲动了。

　　今天还是要练习骑马，她摸着手心――昨天就涂过药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觉得疼。

　　正想去挤牛奶――这活暂时只有她来做了，其他几个太好命，没见过怎么干的。才进羊圈，就发现梦龙等在里面。此时云生对他的好印象已经大打折扣了，本质上，他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自我中心，大男子主义的少爷，昨天害她……不知他在这里打算做什么。

　　“云生，”他开口道：“过些日子，我回岁国时，你和我一起走吧。”

　　“为何要去岁国？”疑惑了，岁国不是新换了皇帝么？那么社会肯定是不怎么安稳的，这种时候，有点脑子的外国人都不会去的。

　　“这草原有什么好？硬是要女人同男人一样活着，生活也不似阙城安逸；且堂堂相府，能进的人少之又少。”

　　她稀罕么？云生有些无奈道：“呆在草原，是我的决定。我喜欢这里。”

　　“昨天学骑马都差点摔下来了，何必要在这里自讨苦吃呢？”梦龙式的体贴。

　　“那也是差点……最后还是没有下来，我想学骑马。”云生的性子好，不易对不太熟的人发脾气。

　　“哪里不好学呢？昨天若不是我们在一旁，你掉下来是迟早的事呀。那些男人，你与他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得好，能不接触，那是最佳。那些蛮族女子，接触也不宜过多。”自顾自说下去了。

　　我与别人亲不亲近，与你有关么？为什么要一副所有者的样子？有些恼了，于是道：“我与他们，皆是熟识多年，谈君毅虽认识得晚了，此人当朋友却是不错的。乌丝剌与齐齐格有她们的生活方式，你又何必这样贬低她们？”

　　“你就是对其他人没什么戒心，你一个未婚女子，与这么多男子同一屋檐，就已是有些出格了；那些蛮族女子，所做之事简直有伤风化。”

　　“有伤风化？”终于有些不屑了，生平最厌恶者有二，一为对他人之事指手画脚者，二为沙文主义严重者；偏偏某人两者皆犯，再想起手里隐隐发疼痛，火气上来了：“她们要怎么活着，是她们的选择，旁的人凭什么评价？”

　　“一妻多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易公子撇撇嘴，“若是可以，我是不会来这种女皇当政的国家的，牝鸡司晨！”

　　“那么一夫多妻就是天经地义么？”云生反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果然是被她们带坏了……苍少爷难道就这般视而不见么？”

　　“我也很奇怪，明明岁国民风还算是开放的，怎地会有你这样根深柢固的大男子主义者。”讥唇相反。

　　“你怎么敢对我如此大声地说话？记得你在岁国时，不是这样的。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很遗憾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是没法在易府呆得长久的，须知女子……”

　　这人，怎么只顾着自己说话，别人说的话，一点也进不去的么？“够了，你停一下，我可从来没打算去你的易府小住！我本来就是打算在多伦番草原上住上一段时日的，这是我个人的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麻烦易公子你别说得好像是你的事情一样好不好？”火了，当他易府镀了黄金，受了神赐，去了能延年益寿不成？

　　“你不是对我有爱慕之意么？怎么才分开些日子，就一点情面都不留了呢？莫不是又看上了谁？”梦龙还是不解，又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眼神。

　　“谁对你有爱慕之意了？就算原来有好感，今日也叫你全部毁掉了，我不是你什么人，别把我当作你的所有物，随意地呼来唤去！”真是讨厌那种眼神。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我给你三天时间仔细考虑，可别后悔！”甩袖而出。

　　大清早就遇见这么不愉快的事情，真是让人讨厌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兴许是自己一时脑袋发晕了，才会觉得此人年少风流，才气十足。一天的心情都被毁了。愤愤地坐下，开始挤奶，心情不佳中，手上力道难免大了些。

　　“哟，大清早的，谁惹我们云生不高兴了？”声音颇有些轻佻，一听就知道是谈君毅。

　　“就不信你没听到。”不理会他，出现地如此“凑巧”还好意思装作路过。

　　“这个……声音是响了点。，”谈君毅倒是不介意，云生正在生气中，最好是顺着她点――比平时都要顺，他可不想像刚刚那个梦龙一样被云生臭骂。话说回来，他凑了过去，“云生的脾气倒是不小。”

　　“你想来挑战一下么？”手上使劲。

　　“当然不敢……刚刚骂得真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手下那些大臣就是这样子做的。

　　“……”手上动作停滞了，“刚刚，我很失态很失礼么？”稍冷静了一点，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用现代人的眼光来评价他们，毕竟所处时代背景是不同的。

　　刚刚还像只小公鸡一样，斗志昂然光彩四溢，现在怎么突然就那么沮丧了呢？心下不忍，双臂一舒，拟将她环在胸前，生生地忍住。只是靠得更近，道：“肯与人争辩是好的；何况，他也不见得多有风度。把男人的脸丢尽了。”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是有种蛊惑。

　　“那个，谢谢你。”觉得有些别扭，找个话题。

　　“嗯？我实话实说，可没有在讨好你。”对于突如其来的感谢，谈君毅措手不及。

　　“昨天，谢谢你把我从马背上弄下来。”说马背，实在是有点心虚。

　　“那个啊……没什么，要不是顾及你一开始说的‘摔了也别管我’，可能早就下来了。”只差没说自作孽。

　　“……对不起。”冲动没有好果子吃。

　　大掌搭上她脑袋：“以后还敢么？”

　　摇头，当她傻子么？

　　“不会也没有人笑话你的……啊，刚刚你和易梦龙的对白，大家都听到了。”想起了什么似的。

　　“大家？”

　　“就是苍星纪苍凤和莫舒乌丝剌齐齐格，等等。”

　　“等等？”

　　“大清早的，你二人声音这般大，能听到，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形象！眼前发黑了，她的形象……“对了，现在呢？”

　　“大家自是继续在听。”

　　…………

　　仰望，她没有说出什么丢脸的话吧？

　　最后，云生是死也不肯出羊圈，因为乌丝剌她们就在门口。真是不好意思，她家的客人，居然这么贬低她们。

　　“你不出去，牛羊也是要出去的……还是你打算给它们看家？”莫舒进来了，经过谈君毅时，有意踩了他一脚。

　　“小子，你！”

　　“不小心的，你人大度量大，想必不计较。”就他勤快，一大早就在羊圈里面，易梦龙一出去，就跳下来了，真当他不知道么？

　　“不与小孩计较。”臭小鬼。

　　“姐姐，说都说了，骂也骂了，你还窝在这里做什么呢？心知肚明的事情啊，大家都已经散了，听见也会当没听见的。”莫舒做云生思想工作。上回就因为脸皮薄，一个人呆着，所以被人给弄走了，还学不乖么？

　　当她低着头出去的时候，被乌丝剌抱了个满怀：“说的好，就冲着他那些话，我们这一辈子也不会去岁国的。”

　　“是啊，多亏姐姐帮我们说话呢……看来姐姐不喜欢他真是很明智啊，这样的男人，要人家怎么过下去？”

　　这二人的声音，有意无意的，正好让毡包里的人可以听到。

　　这一大早，用一个字形容就可以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