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怎么做呢?云生秀眉紧锁,愁地快哭出来了。
“明天,我们就可以建一个毡包了。”似乎意识到云生不安的情绪,凤和轻声安慰着。
明天是明天的事,今晚要怎么办呢?云生抬眼看他。
“姐姐,要不然,我们玩游戏吧?”莫舒是个反复无常的主,此时满脸天真,与下午周身杀气的那个家伙完全不是一个人。
“坐一晚上,也可。”星纪补充道。
“你们先商量,我找个地方用水去。”谈君毅对自己身上被撒了粉的事情耿耿于怀,有强烈地去将自己里里外外,连着晦气一同洗去的欲望。
这几个人如此体谅,云生却有些不好意思。她在这一路上是睡了又睡,可是这几个,好像一直是醒着的,星纪向来有些苍白的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提醒着她这几位一路上的休息不足。想到明日还要开工建造他们的毡包,她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心。她反复思量,终于道:“你们休息吧,反正明日建毡包我是帮不上忙了,我就坐一晚上,明日再休息。”
“明日休息,云生,你若真是明日休息了,那么在他们口中你可就真是……”凤和好意提醒云生考虑民意。
所谓民意,当然是牧民的意思。她今夜同四个男子睡在一起,第二日休息,别人就会想……云生往这方面稍一想象,得出的结论使她像猫一样,毛都竖了起来。
“还有哦,草原上的人喜欢有能力的人。大白天躺在床上睡觉的……”这是“善良天真”的莫舒的劝告。
她记得书上说:草原上人人热情好客,虽有些未开化情形……去他的书!忍不住要骂人了。这什么游记?那个才子凌青云,写了同没写是一样的,还误导别人。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星纪似是能看穿人心,一锤定音。
云生思来想去,也只有休息一途,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她忍了,为了将来!她毕竟是打算在草原上多住些时日的,因为只有草原上才能大量地养殖牛羊之类,而那是她多年前的理想。
“睡吧。我睡最边上。”反正地上是睡不成了,那只有尽量减少接触面。她指指右面。
“那么我睡姐姐边上。”莫舒很自然地接上,仿佛算好了她要这么做。
这个,自从莫舒向她告白后,她就觉得他同她之间有了距离,不似以前那般毫无芥蒂。有些犹豫了,可是除莫舒之外的那些人,就更加地……她沉默不语。
“难道姐姐希望旁的人靠你那么近?”莫舒把问题揭开,凭着星纪那正人君子的德性肯定是不会自动站出来的,而凤和那个阴恻恻的家伙就算是说了,云生也不会同意。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云生不好意思,只好道:“当然是你在旁边比较好了。”
既然已经说定这最为棘手的排列,其他的都好说。各自去用了用水,脱去罩衣,便和着剩下的衣物躺下了。室内的火把,当然是吹熄了的。本以为黑暗中谁也看不到谁,便不会那么尴尬了。
谁知道,在那暗夜之中,人的感觉比寻常要灵敏,更何况云生此时心里忐忑不安,草木皆兵?她躺着,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感觉莫舒的呼吸就在耳后,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不由分说地侵袭着她的感官。脸有些发烫,心里却埋怨自己对一个小孩子穷紧张。
是她太多虑了么?怎么感觉莫舒的睡姿,有将她全部包起来的感觉?为什么觉得他的手的摆放很……
由于莫舒是向着她的方向睡的,她不能够翻转身子,否则就成了名符其实地投怀送抱。可是让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又有些困难了。
突然很后悔,在路上不顾一切地睡了那么久,现在很清醒。要怎么才能睡着呢?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当她数到一百七十七的时候,听到莫舒如蚊的声音,小而清晰:“姐姐,你要知道的,我喜欢你……现在我不要求你马上喜欢我,可是也请你不要避开。如果能让你好过,我愿意叫你姐姐,可是你,不要一直当我是弟弟,那种弟弟,我真的不想要当……姐姐……”
声音慢慢地没去,却像个咒语一样萦绕在云生心头,她只能选择默然。默然地应对,身子却稍稍地软了下来。莫舒这个见缝插针的小子,见机马上把头靠到她的颈窝上,还借机蹭了蹭。两人贴得更紧。紧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外面的风吹得极响,这还只是中秋刚过,听着都觉得冷。虽说莫舒的暖炉功能发挥得很好,她没有感觉到冷意,可是,仍然没有办法入睡。
当一个房间里,有数人。不管其他人有没有真正睡着,你一个人醒着,便觉得其他人都是睡着的。因此不敢发出太大声响,不敢却又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于是你便更加难受地清醒着,继续胡乱想着。
云生正处于这个状态,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意地思考,自寻些烦恼。如:为什么,见初还没有来?他是不是在其他地方找到了更加令他心动的女子?不,不会的,他看起来,不是那种轻易移情的人……可若是了,她又能如何?又如:这几个人中,恐怕也只有她一个人醒着,莫舒的呼吸声平而稳,想来是说了那段话之后安生了,就入睡了;星纪的一呼一吸间隔颇长,难道真如金庸先生所写的内力深厚,世间罕有匹敌么?再如:自己只吩咐带了些钱财来,也不知道乌丝剌她们愿不愿意卖些牛羊给她,听说牧民把这些牛羊看得很重……
当你醒着的时候,夜便很长。当可怜的云生想到了三十年后的情景时,才听得些羊叫声。新的一天来到了,她累极,松口气的同时,终于想睡觉了。恍惚中,似乎还听到些叹气声,是那种松了口气的叹息,应该是她的幻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