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坐在车厢里，云生看着那原本就暗淡的光线几乎消失了去，猜想天色更暗了，感觉上，车轮底的接触面已经不再是原来那般硬邦邦的了，有些软。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到草原了么？她走出车厢，此处的景象看起来像是戈壁，遍是黄沙，偶尔的一点点墨绿。环顾左右之后，她问道：“为什么停在这里呢？”

　　“这是草原的习俗，接下来，你可要坐到前面赶车了。”谈君毅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为什么是我坐到前面赶车？不是有两辆车么，另一辆怎么办？”云生还是不大明白。

　　“云生，你对这片草原了解多少？”跟在她后面一起下来的凤和在这个时候问道。

　　“很多的游牧民，能歌善舞，擅长养马牛羊，”回忆着自己看过的书，“这片草原上有很多个部落，原本这些部落是不听命于任何人的，但是后来辰国扩张，就把这整片草原呑了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转给了明国。”

　　她说完，看到凤和的脸上起了一丝笑意，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法，让她背后一寒。再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她再三地回忆自己看过的内容，确定没有错，才稍稍地有了那么点自信问道：“难道不对么？”

　　“你说的那部分，没有错，草原原来是属于辰国的，所以一般事情，都是由女子作主的。我们几个，既然入了乡，当然要随俗才是。”谈君毅把话讲得具体了些。

　　理由非常的冠冕堂皇，可是不对劲。云生仔细地观察着这四个人的面部表情，企图找出些答案。但这四个人的面皮工夫实在是太好了，淡漠的，微笑的，无辜的，坐在车座上邀赏的，除了给出以上答案可靠的信息外，再也看不出什么。云生无所得，又想到一个推托之辞：“我不会赶车。”

　　“我会坐在你旁边的。”凤和一片好心的样子。星纪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是说我坐在外头，就是为了显示你们四个人是……”

　　“没错，”谈君毅笑着接道，“因为距此处离那草原颇近，容易碰上草原上的人，为了方便起见，你此时就需要坐出来了。”一副轮到你表现的样子。

　　云生想起那客栈里的风骚老板娘，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在最后一次探索众人典型表情之后的深意失败后，终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沉重心情，响应众人的意思，点点头表示同意。

　　马车夫更换后，成了云生同凤和一组，星纪坐到马车中休息；谈君毅与莫舒，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做的决定，谈君毅也坐进了车厢。看着莫舒一脸得逞，有些发灿烂的脸，再生疑云：这位置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来不及想太多，车子再次出发。

　　过了些时候，方看到那一片茫茫草原，不断地延伸向远方。在天与地的交汇处，看见几个骑着马的人影，赶着一群牛羊。草趁着一年中最后的时光疯狂放肆地长着，从她这边看去，居然有半人高。还有些不知名的鸟雀，在草丛中上窜下跳。更远的地方传来了歌声，如同草原那般绵延悠长。

　　这一切，同云生印象中的草原是相符的，她渐渐地算是放下心来，把一开始的疑云暂时放到了一边，尽情地欣赏这里的美景。

　　他们的马车向着歌声发出的地方前进着。沿途引来不少观察与审视的眼光。牧民有男有女，男性的数目似乎不少，看来又是非典型女尊国。云生发现这一点之后又松了一口气。不到三分钟，她就发现自己的气松得太早了。

　　有女牧民前来搭话：“你们到这里，是卖东西的吗？”

　　云生看向凤和，见他点头，便道：“是要卖些东西，不过也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很少有外族人要来草原上住，”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看了这两辆车上的人，继续道：“你是南方来的吧？”

　　“是啊，她一直以来向往草原上的民风民俗，这才带了我们过来的。”凤和这时插上了话。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诡异呢？云生有些惊。但听者，却浮上一个会意的笑，接着道：“想也是南方那种胭脂气让人受不了，那里的女人，干的是轻松的事情，却硬要说自己很强。而那些男人呢，明明有力气，做的事情也不错，却甘愿低头，真是好笑了。”

　　“是啊是啊，我们家的这位说，她不喜欢做作扭捏，故意迎合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片草原能让人如此放心了。”凤和顺着话意，讲出了一串词，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准备好的。

　　越听越别扭，按这话里的意思，自己好像是……然而凤和脸色十分自然，就像他刚刚说的是：“是啊是啊，草原风光很好。”之类的话。而女牧民，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么？

　　此时歌声更盛，也传来悠扬的琴声，和一些欢呼的声音。那女牧民听了，脸露喜色：“萨满大人来了！”

　　她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向往。

　　云生见状，虽有疑惑，也只能暂时压到心底，道：“若是很想见的人，你就先去吧。我们自己向着那个方向走便是了。”

　　“果然干脆！你们到时，尽管找我乌丝剌。”她们的习俗让她无法放下客人，虽说那是她一直想看上一眼的天神般的存在。这一位客人既然如此通情达礼，善解人意，她自然是求之不得，对于这一批人的印象也好了许多。

　　乌丝剌骑着马离去，那长长的依稀看得出是红色的头巾，飘扬在身后，在这渐黑的时候，成了这世间唯一的颜色。

　　“真是老样子呢，就算是看到女人也会看得呆掉。”凤和拍拍她的脑袋。

　　云生“刷”地转过头，道：“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是什么意思，你都听不明白么？”凤和看起来有些无奈了。

　　“可是听乌丝剌的意思，这里的男女好像不似明国南方那般。”

　　“的确不似南方，不过，星国可不会有女子主动地问话。”

　　“……那边好热闹呀，我们快点过去，说不定能看到那位萨满大人！”说不过他，换个话题还不成么？

　　“是呀，据说那位萨满大人的长相，让人有一种不敢轻易靠近的感觉，我们正好去见识见识。”凤和笑着拉过缰绳。

　　不敢轻易靠近？那是什么长相？再联系萨满面具之类的作法工具，她得出的结论是：好奇心也是有原则的。她低头，道：“我们慢慢来就好，不凑那热闹了。”

　　凤和轻笑出声，似是很愉快。

　　此刻莫舒的脸色，似是被这将要到来的黑暗给湮没了一般――只那双眼睛还是晶莹着，将云生的一颦一笑收到心里去。还带着稚气的脸，已然带着了一种名为“隐忍”的意味，像豹子一样，等待着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