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斜躺在车上，占据了车厢的大部分空间。云生见他眼睛眯着，当他想要休息，便打算坐到前面去，小心地挪动，以免打扰了这个看来心情不佳的凤和。好不容易挪到了门口的位置，被他给叫住了。

　　“云生，我想若不是我主动叫你，你是决计不会同我说话的，是么？”

　　“怎么会？”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今天流行怀旧批斗与反省么？怎么一个接一个都这么说呢？

　　凤和不再说话，只是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云生觉得不大自然。

　　“真是无情呢。”过了一会儿，凤和喃喃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话尾带着淡淡的叹息，“云生，我们毕竟相识近五年，才隔了大半年，便如此生疏么？”

　　云生抬起头来，看着凤和那些看起来有些阴柔的脸，在车厢的昏暗光线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所以他那一贯带着笑意的面孔，看起来才这般苦涩吧？她回道：“只是没有说话的机会而已，又不是故意避着你，如果有说话的必要，那是一定会同你说话的。”

　　“说话的必要？”语调轻轻上扬，“云生，你真是越发的有意思了，难道与我说话，一定是要有事相商方可么？”

　　“我……”难道告诉他自己怕惹了见初误会么？

　　“你什么？”凤和挺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在外面，嗯，在人前，走得过近或是彼此称呼过于亲昵，有些于礼不合。”云生慢慢地，将自己的意思婉转地表达出来。

　　“嗯哼。”语调上扬的幅度有些增强，对于云生的答案了，他似乎更加不满了。

　　“这个……我以后，还是要过平凡百姓的生活的，找一个可靠的，自己喜欢的男人嫁了，平淡地度过一生。因此，不想同苍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扯上太多关系。从我出府的那时起，便是……抱着这个心思的。”一边思考着，一边将自己的所得讲了出来，这个是她刚刚想清楚的原则。

　　“嫁人？你现在言嫁人还有些早吧？”眼睛微挑，随着外面光线的变化，他的脸上，看不出来的平淡。

　　云生知道，这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而且这个表情，还真没见他在别人面前用过。难道这意味着他对自己，是不同于他人的么？唔，她宁愿相信自己想歪了，因为光莫舒一个人，就够她烦的了。凤和的性子，同莫舒在某些方面有点相似。还是早些扑灭一切可能性的好，防患于未燃。于是道：“这里的女子，在我现在这个年龄嫁的其实不少嘛。我也只是为了将来考虑，因为我不想当老姑婆呀。”装可爱装天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这个家伙。

　　凤和看着云生，若有所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扫在云生身上，让她觉得有些心虚。

　　因为凤和的眼神的杀伤力实在是强，云生不好意思坐到车外去，只得用拨开车窗，看着进程。

　　他们一路向着北方去，在近黄昏时，靠近了一座山头。只一条官路，通向前方，两边山体较陡，再加上些开始掉叶子的树木，气氛有些萧条，景象有些诡异。云生有些感慨道：“这里似乎挺适合抢劫的。”

　　凤和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突然就停下了。接着就是刀刃相击的声音。凤和动作迅速，将云生带到离了车厢。外面已经动起手来了。只有云生一时愣住：“抢劫前不都该喊出来意么？”

　　“这不是提醒人家快些跑么？”凤和踢开几个劫匪，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的问题。他的一只手臂环着云生，一只手，则腾出来驱敌。

　　劫匪人数不多，功夫还称得上中等，以男性为主。虽具有明国国民生长特性，仍是敌不过与云生随行的这四个人。不一会儿，这一伙突然来袭的山贼已经全部被放倒。只是这些人躺得有些不是地方，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间，而这条道，本来就不甚宽敞。

　　莫舒皱了皱眉，道：“躺在地上的，最好自己爬到两边去，别挡了道。等我动手，你们就不用再动了。”

　　云生被凤和扣着脑袋，看不到莫舒的表情，但他的言语，透着从骨子里出来的无情。与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形象完全不符，心里越发的难过。本来想好要坚持的原则，竟有些松动了。

　　他们几人正待上车时，莫舒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声道：“拈量拈量自己的水平，再决定下不下来，尾随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云生看了看四周，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想再仔细扫视一遍，就被凤和给推进了车子。星纪一言不发，似是打算把这事情交与莫舒处理。谈君毅身后挂了几根栏杆，没有陪人戏耍的兴致，自动座到马夫席上，提起缰绳静待暗藏在山里的人的回复。

　　“一个女子，居然要男子保护，算得什么？若让你这样的过了，老娘还要不要在这里混下去了？”声音粗犷但底气明显不足的声音。

　　云生有些奇了，问凤和：“这里还是明国界内吧？”见他点头，奇了，既是明国，又何来有这种说法？

　　“南方来的女子果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胆子小得紧，连露个脸都不敢么？”见云生没有动静，外面的叫嚣声底气足了些。她断定那个女子决计会受不了挑衅，最后会自动“滚”出来与她对决的。

　　车厢里面云生已经听得愣住了，难道明国一处与另一处不一样么？这里的女尊情形似乎特别严重。不过在这一方面的名誉，她向来是不在乎的。坐在车厢里面听着外面的发言，特别怀念映城。

　　“这样的女人你们也要么？不如跟了我罢。”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还带了笑声，嘲讽式的笑声，稀稀疏疏地得到了响应。

　　“你要出去么？”凤和蓄意的笑容。

　　云生瞪了他一眼，道：“凤和若是愿意在此山常住，我出不出去都一样的。”

　　里面还在说着话，外面星纪终于开口了：“起程。”

　　莫舒却道：“你们先走，我留下。”

　　“果是无法忍受那个女人的懦弱行径了么？”上面的在装腔做势，心里有几分胆怯。

　　云生道莫舒要动手教训这批人，急急拉了帘子叫道：“云初！”却在那时对上他的双眼，三分伤心，三分愤怒，二分委屈，二分期待。她犹豫了一下，仍是道：“不用理会她们，上车走吧。”

　　“嗯。”打从心底里出来的笑容，干净单纯。

　　云生退回车厢，叹口气，坐了下来。看到他那样的笑，心里一阵放松，可心底却泛起了一层酸涩。

　　“舍不得么，你那个弟弟？”凤和轻声问她，故意压了声音，不知道想避着谁。却在看到她那被刘海挡住的眼睛里，那一片水光后，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无声地安慰着。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根本不理会来自山里的嘲讽，照着原来的速度，向着草原奔驰着。前面不远处，便是最后一个关卡。自北而来的风，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高远而辽阔的天空中，飞过一只白色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