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舒,荧国莫氏家族的二子,被称作家族里最有天份的孩子,因此家人对他的要求就要比表兄弟之类的平白高了许多。
他确是勤奋,在耳濡目染之下,练得一副冷漠心肠,一身杀人本领。又因为他玩心重,每次做的事情,都是轰动一时的无头案。官家与百姓,都知道是被手段高明之人所杀,可到底是谁干的,却没人能说清楚。
家里只怕两个人,一个,是父亲,莫氏的大家长;另一个,便是他的哥哥,莫安。这二人的手段,他见识过;也许是比他多干了些时日,那一身的魄力,他还比不上。除却这二人以外,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平日里做起事来,算得上是百无禁忌。
可是这样的日子,很是腻味。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那小小的岛国,偷偷乘船地到了大陆。原以为大陆地方大,人多,会很有意思。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尔尔。失望之余,就在星国漫无目的地走。
直到某天,他坐在街角纳凉时,看见一个小家伙,不像乞丐,也不像是正常人家的小孩,在大街上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走着。才起了关注之心。他耳力很好,可以听到几里外的声音,知道后面有人在查一个小孩。
这个家伙,走成这样,根本就在告诉他人,她就是别人要找的那一位。真是个笨蛋。闲下无事,就当当好人吧。谁知道,他把那群黑衣人稍引开后,回来一看,那个笨蛋正好从楼里掉了出来,那个姿态,真是丑得要命。
好人做到底吧,他心里想着。于是施了轻功,在守城卫士眼皮底下,不被发现地出了城,顺手,还掏了两块通关牌。
那家伙掉到水里去了,扑腾几下,浮了上来,慢慢地靠岸。动作极出笨拙,可以当新玩物。他心道,于是走了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摆出一副无辜表情。他知道自己摆这个表情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笨蛋也不例外。他什么话都没说,那自然是同意了。
进城的时候,他走在后面,把通关牌交给那守卫。所以笨蛋才顺利地进去,只可惜那家伙太傻了,一直以为乞丐是可以自由出入各个城镇的。
那人的脚扭了,走了那么多路,一句话也不说,他就去按那块肿得像个小馒头的地方,终于看见他从自怜自艾中出来,对着自己怒视了很久,却最终没发火。
她叫李云生,是个女孩子,长相看着很顺眼,自称8岁。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要认自己做弟弟,而且那一副有些同情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让人同情的时候。
在她的怀抱靠着,其实是不舒服的。刚刚从水沟里出来,一身的酸臭味,而且她很瘦,还有些硌人;但是为了不让这个好玩的家伙跑了,他就勉强地靠了一个晚上。而次日清晨云生一醒来,就用力地将自己推开了去。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她洗过脸之后,就想要出去,美名其曰,要当乞丐。若是乞丐长成这个样子,恐怕给钱的,就是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了,虽然对他来讲,解决那些人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不过这样的面孔,还是不要让人看去好了。于是找了个理由,把她那张白白嫩嫩的脸抹黑了,没人会对黑炭头感兴趣的。
她听闻自己长得不如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真是笨蛋了,长那么大,难道连自己的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么?可是她恢复地极快,没过一会儿,又闹着要看他的样子。自己的脸没什么好遮掩的,擦干净让她好好看。
她看到自己时,那闪亮的眼睛就透露着欣喜,居然还有一种捡到宝贝的表情。她那么喜欢,那就看着吧,无所谓的。可是这家伙明显的小心眼,把他的脸也抹黑了。
“整个仪容都会影响到乞食量。”这是她说的,可是她一出去,心思并不放在乞讨这一方面,而是竖着耳朵在听其他人谈些陈年旧事,都是那种人尽皆知的消息了,她还听得一脸兴趣盎然,也不知道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虽然她的谈吐与反应,并不像是。
感受到周围异样且不怀好意的眼光,他把她带到了苍府,那个号称天下首富的豪门世家。本想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等她熟悉了这些该知道的东西之后,再一起走。可是没想到,她居然碰到了苍星纪与苍凤和。
苍星纪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却像个老头子一样,守着些江湖规矩。明明是世家子弟,行事却像哪个世外高人的再传弟子,虽然说实话,他的功夫确是不差,他暂时还比不上星纪。就因为他那个死死板板的性子,遇上他觉得需要保护的,就会保护起来。笨蛋云生,有他就够了。
最可恶的是苍凤和,居然把云生掉到身边当贴身侍女,每天每天端着一张虚伪到看不出缝隙的笑脸,让人敢怒不敢言。最后,居然把云生推到那些所谓的皇公贵族前面去。
东方玄,虽然是太子,常常送云生些小礼物,无事献殷情,哼,没想到这个笨蛋也会有人喜欢。
还好那个笨蛋有些自觉,在苍星纪与苍凤和的逼迫之下,自动地学习起所谓的常识来。她的记性不差,兴趣也广,学了很多常人用不到的东西。在苍府里头,她的口碑其实是很好的,也是,每天那么傻气地笑着,谁会不喜欢……那些人只看到表面,云生这笨蛋,其实傻得很。要不是他在暗里照顾着,不知道早就吃了什么亏了。
他最喜欢晚上伴着她的气息一起睡,一种安心的味道。虽然云生总是说什么男女有别,人家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惹得他不快了,直接就让那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就好了。何必这么在意呢?不过这些话,他一直不敢同云生说,那家伙,好像对活的东西,特别有感情。
他从来没对一个人有这么好过,这种关心的感情,在他身上原本不存在,他也问过云生,现在想起来,自己怎么会去询问她呢,简直傻到底了。她说这是寻常人家的姐弟之情。他没有姐姐,也许这真是姐弟之间的感情。她还说:“我们的姐弟,要当一辈子。”
一辈子就一辈子,这样挺好。
没想到一呆就快四年,他也是时间回莫家做最后的出师训练了。其实早就可以回去了,可是一直放心不下这个笨蛋,又不能把她带到自己家头去,怕她吓到。也没告诉过她他的真名,还是怕她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敢再与自己这么打打闹闹。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冬天,不得不走。
有些舍不得,这么笨的家伙,放心不下。但她在苍府里头,一切都还算安好,里外,他也都打理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于是在最后一天,同她告别。看她那张难过的脸,真丑,不得不安慰她一下,年龄上比自己大,心智上,与自己比还差很多呢。最后,他掏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印记,在她手上印了下来。
终是开门走了,外头那白茫茫的一片,显得这里很干净。行人很少,他只要加紧行程,一定能在年内赶回家里的。
他到了家里之后,一直怀念她做过的那些傻事,譬如用轻功上了屋檐之后不敢下来,趴在那上面就像是屋檐上的嘲风兽;拿着一本医书,比对着苍府只能用来看的花花草草在那里记功效,好多都记错了……她一个人,肯定又要做出些傻事了,还是早点回去,毕竟是自己捡来的。
带着这份心思,他训练的日程一天天减少,祖父那老头子,把脸笑得和菊花一样,拍着他儿子的肩膀,道:“你家这两个儿子,都很好。”
他看着祖父与父亲,终于听到了:“可以独立接任务。”这样一句话。
当夜,他整理完要带的东西,就要坐上开往大陆的船时,被他母亲拉住了。虽然不想与之同行,可是老娘的威力,实在不小,特别是那张嘴,能念得人想死了重来过。
不情不愿地同母亲一起到了大陆后,他就直接去了苍府,但是云生已经不在那里了。说是偷了人家的东西,没脸呆在苍府了。说这话的那个女人,已经没脸再见人了,他只是轻轻地,在那女人脸上碰了一下,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再也好不了。他若找不到云生,那个女人,就去地里躺着去吧。
云生虽然对钱物很有好感,不过一直说着“取之有道”,怎么会拿人家的东西?回想起那家伙一直积攒着的钱财,想来这是她早就算计好的,只等这么一个机会。居然变得聪明了,他很期待重逢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