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稳，没想到星纪连驾车水平也是一流。她故意没上莫舒的车子，为了避免那些尴尬的气氛。

　　云生坐在马车里，闷闷地想着自己同莫舒之间的感情哪里出了错，怎么向着这一方向发展去了。现在想想，其实他对自己的感情，一早就可以看出来了，是自己太过迟钝还是故意的视而不见呢？到如今，却让两个人陷入了僵局。在他恢复正常，或者说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前，她是决计不敢再同他打闹的，连说说玩笑话也不可能了吧？

　　她这么纠结着，想起刚刚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声响，这才后知后觉地拉了帘子，探出脑袋向外看，发现原来高耸的那座客栈已经不在了。是谁做的手脚呢？凤和，谈君毅还是……莫舒？

　　另一辆马车已经远远地跑在前面了，扬着一路尘埃。看来，莫舒的心情极度不佳，她叹口气，又钻回马车里。车厢里，只有少数的光线，透过那厚厚的帘子照进来，这个样子在一个车厢内，被带往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

　　她忽然想到，虽然自己最先定的是明国同辰国边境处的那块大草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作主改了目的地。这么一想之后，有些急了，拉了门帘，问道：“我们这是往哪边去？”

　　“北方草原。”星纪开口。

　　“咦？”

　　他回过头，问道：“很吃惊么？”

　　“有点，”她点点头，“原以为你们会把目的地换了，因为我实在是选得很随意。”其实说穿了就是根本没有调查，见书中描绘的那般引人，就说她要去，毕竟草原是个很令人向往的地方。虽然，她根本没具体想过到了那里之后，要怎么生存下去。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日子也一定是人过出来的，到了那里，总归会有办法。

　　“确是随意了些，不过却是个惹怒了女皇后不错的逃跑方案。”星纪一边保持着速度，一边同她交谈着。

　　“惹怒了女皇么，怎么会？”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助了流云与之凝，让他们终成眷属。

　　“明国女皇对皇子特别宠爱，虽是给他早早地定了婚，迟迟没让他去岁国；原本你是个无背景的人，就算你同流云在一起，那仍是在明国的，而你这么一变动，却是让流云同之凝去了东海，她不怒么？”

　　“可就这么点事情，也不至于怒成什么样吧？流云迟早是要走的。”云生知道女皇有恋弟情结，可是流云既然自己选择了之凝，想必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就这样离开明国。

　　“之凝带着流云走之前，让她的船队好好地炮轰了明国皇宫后院。”平静地阐述着事实，是星纪一贯的风格。

　　“……炮轰？”虽然之凝是那种行事随心所欲的人，没想到她会用火炮，“那么，明国不会去找镇国的麻烦吗？”据她所知，之凝是镇国将军之女，这个身份，有些敏感了。

　　“之凝她行事，素来不计后果。”星纪顿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这个师妹不按理出牌的行径有些不满。

　　“……”暂时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想回到那个有些暗的车厢里，愣着找不出正当理由。

　　“你想学驾马车么？”星纪问她。他是看出了她的窘态，以一种婉转的方式，使得她有足够理由坐在前面，看着沿路的风景――虽然这一路上，只有稀疏的树木。

　　黄土与蓝天，色彩与空间上，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云生坐在星纪旁边，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却晃不出好心情。云初，莫舒，以后要怎么称呼他呢？又要带着什么心情去面对他呢？苦恼了。

　　“想学驾马车，可不能心不在焉。”

　　星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前面那两匹跑得很舒畅，全身的力量都调动起来的马，云生有些怕了。以前在苍府的时候，被凤和差去看马，结果被那匹高头大马一腿踢在她屁股上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的。

　　犹豫着要不要去碰那缰绳，最后为了自己与马车的安全，看着星纪的侧脸，说道：“我还是先看看驾车的手段吧。”

　　星纪没有接话。云生有些不好意思了，沉默了几分钟之后，道：“星纪，你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倒底是什么样子的么？”

　　星纪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乌黑深遂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接着又把头转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唤我的名字了。”

　　“嗯？”明显的诧异。

　　“在府外，你几乎没有这样叫过我，云生，你是觉得，我不好相处么？”应该是这样的吧？若是如此，又何必在那天晚上，拉着自己讲那么些话呢？

　　“没有，当然没有。”拼命的否认。

　　“那就好。”听语气，他似乎很愉悦。

　　云生对此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要思考，她为什么没有再那么叫过他呢？是了，这样称呼会显得二人很亲昵，而她当时身边，有了见初。应该，是不想让他误会什么吧？毕竟是自己亲口允了他，说要先试试的。

　　她这个人，自到了这个世界后，样样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安全感，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虽然见初很真诚，她仍是不敢那么轻易地，允了婚事。而后来同意与之交往，也不愿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人觉得她很随意，或是很随便。她这样做，一半是因了自己对感情的认真，一半，则是希冀见初也能做到这样。

　　不管怎么样，她的原则是不变的，她想要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在这个空间里度过一生。她想清楚了，觉得视野开阔了起来。于是笑起来，问道：“星纪，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那片草原，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片草原，有很多传说；习俗同星国不同，与你去过的那两个国家也不同，”星纪慢慢地开了口，“若是没有你，我与凤和，也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云生的脸不免红了一下。

　　近正午，星纪把车停在了一个湖泊边上。而云初他们的马车，早就停在那边了。

　　云生这回抓好了时机，自力更生，从车上跳了下来，稳妥着地。

　　“云生这一招不错。”凤和坐在一旁，笑着夸奖道。

　　云生稍有些得意，耳里却传来莫舒不屑的声音。似乎，也只有她听见了。他那个小小的背影，站在正午的阳光下，与一旁粗大的胡杨树相比，显得十分单薄。她似乎，更加心疼了。

　　“好了，在这里休息两柱香的时间，接着再上路吧。”凤和打起了圆场。

　　云生有些奇怪那个一贯多话的谈君毅此时居然忍得住，实在有些反常，又向他看过去。只见他捧着几根栏杆，坐在一根枯枝上，做欣赏状。见云生的眼光向他那边扫时，装作不经意地解释道：“实在是太爱那客栈的栏杆，虽有些粗了，仍是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让人不愿弃之。”

　　许是艺术家同普通人的眼光果是有差别，云生左看右看，也觉得那只是根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栏杆了。

　　凤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坐吧，别光顾着站在那里了。”

　　云生看了看那个位置，愣是没有移动脚步。

　　“云生，君子坦荡荡呐。”凤和加了一句。

　　云生听了这话，觉得言之有理，但是没有实际可操作性，道：“马车上坐了半天了，难得下来，站着也好。”

　　“我倒不知道，你这小懒虫，什么时候有坐的机会还愿意站着。”凤和笑得有些过于温柔了，云生觉得这艳阳之下，背后却来了一股寒气。自嘲道：算是在这个世界里免费享受了一把可携室空调的待遇。

　　“只要各人自己感到舒服就好，你管他怎么休息的。”莫舒插上一句，说的时候还看了云生一眼，却在云生看向他时，把头转了过去。

　　五人各怀心思，倒是安静地过了些时间。直到凤和站了起来，做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可以上路了。”各人的动作才大了些。

　　赶车的人还是没有变，凤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云生上了马车之后，跟着上去。

　　谈君毅心里虽然多有不满，在目前这种带着艺术品的情况下，也不好发作，默默地上了另一辆车。

　　古道阳光，照两辆马车，于那荒漠之中，多少显出了几分人气。映得那远远的山林，有些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