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虽是知道他另有意图,但在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上,还有些抗拒的,于是道:“虽然贵国国情本是如此,但我这一个外邦之人,你们也不能随便地就降了婚事……”
“那么请问小姐是否已经有婚约?”流云镇定地问道。
“耶,没有。”云生老实地回答后,才想起自己本该说有。
流云点头道:“既是没有,我明国皇子的身份也不能说是辱没了小姐你。”
云生语咽,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流云……你说你皇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前不久你才用了我的名义,退了岁国易家的婚事,现在,居然这么急着要找人嫁了……也好,我就看看你这次,玩得什么把戏。”西门纯瑟终于表态了,想是因为有绝对的把握才这般从容。她转过头,道:“笔墨侍候。”
属下之人马上拿了张黄色的丝帛来,背面绣着明国皇室的纹章。西门纯瑟挥笔写了一番,又道:“今次孤在日月湖上,见皇子流云同民女李云生落水后,后一起在水面上浮现,按明国民俗,此二人结为夫妻,于八月十五成亲,届时举国欢庆,大赦天下……这样的旨意,皇弟可满意?”
流云行大礼,道:“谢女皇恩准。”
云生腹诽之间,这二人已经将自己的婚事定了下来。心情郁闷之至,连答谢的心情也消失殆尽,西门流云将自己与谈君毅送下船只,离别之时,执她双手道:“那么,在下就等云生小姐的回音。”
云生只觉得手中递来一物,有些硬,茫然收了,对他点头示意,转身就走。
一路上,她与谈君毅二人反常地沉默。
“云生,你认识他?”谈君毅最后忍不住,问道。
“嗯,不过只是远远地看到,之前连话都没有说过。”云生手里捏着流云递来的东西,心里盘算着逃跑路线与可行性分析,她只能一心一意地打算,因此与他对话时,说出口的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说不定人家是对你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
“怎么可能,他当时看没看到我还不清楚呢。”
“可是我见他对你是深情地很呀,我们二人刚刚离开日月湖时,他可是一直在后面看着呀。”
“是吗?我没注意。”
“你不是一直注意着他暗中递与你的那东西了吗?”谈君毅不满她心不在焉。
“咦,被你看到了呀?我想他这番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另有目的的,他们姐弟二人斗气,却让我这外人不好受,现在心里乱得很。”云生并不介意谈君毅的与寻常时候不同的阴阳怪气,因为此刻,她自己也很想变得那么阴阳怪气。
“好了,你看你家也就在这附近了,我也就不继续送了,拜别吧。”谈君毅似乎没什么精神,阴阳怪气着离去了。
云生看了看这附近,也确是自己那个豆腐铺所在的区域,此时心里也就没去考虑谈君毅回来时怎么没有带错路的问题,也没有太在意谈君毅的不正常。她急着回去,看流云交给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从后门进去,陡然间看见院落里站了一个白衣男子,吓了一跳。好在此时那人转过头来,眉目入画,气宇不凡,竟是苍星纪。他看到云生回来,温润地笑了笑,一身的冰雪之气少了许多。
云生关上门,走上前去,一张嘴,却不知应如何称呼。以前在苍府,称他为星纪;现下这些时日未见,觉得彼此生疏了不少,但若唤他为“苍二少爷”,显得两人更加生份了。
“云生,怎么此时才回来?衣服都还是湿的。”星纪问道,仍是如在苍府里那般的近人。
“嗯,先前去看日月湖的赛舟去了,不小心掉下水。”云生答道。
星纪拔开她额前的碎发,道:“那般不小心,先去换了衣物,以免受凉,我在这外面继续等着。”
云生被他这么一提,才觉得周身湿衣服贴着,有些难受。马上进屋去擦了擦,不好意思让星纪在外头等太久,随手拿了一块做毛巾的布,一面擦着头发,一面取出流云所送之物。是一个小小的木筒,里面有张纸条,一打头便是:急救之凝,多有冒犯,得罪。
原来他早想好了要救人,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步而已。云生看完了之后,记住其中细节,身子背对着门,将纸放在烛火上烧了,安心许多。这才开了门,走了出去。
星纪站在院中,如剑一般笔挺,看她出来时问道:“在明国住了些时日,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云生想了想,摇头。
“云生,若是现在让你离开明国,你可愿意?”星纪的手缚在身后,抬起眼,似是把天下最美的玉带到了云生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云生想起西门流云所托之事,又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婚事,问他:“那个,之凝是不是你的师妹?你要不要……?”
星纪道:“那是自然,事成之后,你可愿意离开明国?”
云生再想了想,问道:“不是说明国明令禁止外邦男子入国境的吗?你若能来这里,是否意味着……?”
“花些手段,也是可以进来的。”
云生听到这句话,登时心花怒放,道:“我还想在这里多呆些时日,因为这异邦独有趣味。对了,你来这里,可有落脚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暂时在我这里住下……当然,只要你不嫌弃的话。”客套话还是要说的,他这样的贵公子,不见得愿意在这个豆腐铺住下。
星纪看着她,道:“如若方便,那再好不过。”
云生见状,便去收拾了房间,请他住进去。自己拖着身子去烧了几锅热水,先给他送去一壶,之后自己安心地洗了个澡,终于爬到了床上去。
夜里面安静得很,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想到那一开口就能有如江河般滔滔不绝的谈君毅,晚上有些不正常的样子,有些担心,但想着此人一日至少一次的报道频率,转了个身,便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