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城北日月湖，那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日月湖并不是明国国内最大的湖泊，但却是最有名的。云生目前所在的城镇，乃是明国最大的城镇，数十年前是明国都城，只是明国某任女皇因听信道人之言，以念城风水对其江山好，对此女皇更好，遂迁都。

　　虽皇宫是搬了过去，民俗是搬不了的，就像这明国四景之一的日月湖赛船；据说连远在都城的皇室子弟，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映城参与这个活动。赛船与原来那个时空的五月五赛龙舟有些不同。这活动，是每年立秋之日，也即庄嫁成熟在望之际进行的。与明国近百年来的婚俗有关。这里实行的制度，与“走婚”颇为相似。男女并不住在一起，只在看对眼了以后，晚上一道睡了，第二日天亮，男女双方便一拍两散。因此该国民众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而赛船，则是给男女搭线的某种渠道。

　　云生听了解释，对这风俗更感兴趣，于是问道：“像我这样的外人，可否旁观？”

　　谈君毅笑道：“其实也可到船上去，你只需将船划至最慢，便不会有人来找你。何况，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云生一想也是，指着那些插着殷红花卉的船只，问：“那红色的花是什么东西？”

　　“今日你我想去看却没看成的呑日蚀月草。”谈君毅拉着她上了一条小小的船只。

　　“那个不是草吗？”云生看着那花，朵朵鲜红艳丽，没有看出草的特性。

　　“没开花之前是草，开了花之后，也有将花酿成酒的，制成花茶的。”谈君毅说着，从旁人手中“借”来了一只灯笼，挂在船头上，将船夫踢上岸，自己拿了桨，慢慢地撑到一边的大树下。

　　云生顺手取下一朵，细细观察，道：“既然明国百姓爱服用这草，我便在豆腐中加些，更符合你们的品味，如何？”

　　“好主意。”谈君毅盘腿在她身畔坐下，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只较大的船，外面除了国草，还有其他各种香花，不禁多看了几眼。

　　“什么时候开始赛？”云生看着四周船影重重，人人摩拳擦掌，不禁也被带动了情绪。

　　“这个当然是要等女皇陛下示意了。”谈君毅已经看出那船的所属，好以整闲。

　　“女皇陛下也要来参与？”云生感到自己离去有望，四处张望，想要看看女皇所在地。

　　“不用看了，女皇所在虽然明显，却不是轻易能接近的。这活动是明国大事，好多人前些日子就赶到这里来了，巴巴地想要一展身手。”谈君毅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把她的眼光带回到湖上。

　　“原来如此。”云生有些小小的失落。

　　“好了，看吧，要开始了！”

　　云生的注意力这才回来，只见一个穿着绛红大衣的高挑女子，在众人簇拥之下，接近一个鼓，拿着鼓捶的手举了起来，一直吵闹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只等待那一声示意开始的鼓声。“咚！”随着她手的落下，湖上众船只开始划动。

　　云生凑到船边，看着那些船只争先恐后地动着，湖面的水也因此向外一波一波地荡漾，自己这船因为停在边上，晃得尤其厉害。等她再岸边时，女皇一干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过了段时间，那些船只都划开了些距离后，谈君毅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撑船。

　　旁边那只看起来较大的船也在此刻动了起来，跟在他们的小船后面。云生有些奇怪，问道：“这一只和我们一样，也是旁观的吗？”

　　谈君毅道：“这只船只能是旁观的。”说着，更加卖力地撑起船来。

　　云生不解，却想着此事应与自己无关，便安下心。

　　谁知大小船只浮力不同，凑得过近，居然撞到了一起。云生等人不谙水性，晃了几下便掉进水里。对云生来讲，只是不小心掉入水中，她胡乱挣扎着，身旁伸来一只手，牵了她的；云生只好抓住身旁之人，总算稳住身形，慢慢地浮了上来。

　　立秋时天气酷热，掉入水中也无甚大碍。坏就坏在落水后若是男女在一起，则视为情投意合，上天祝福，最后，竟是要在一起的。

　　云生不知道此中道理，而她旁边那人却是懂的，正因为懂，才靠到她身边的。她只在自己不断滴水的发稍间，看见了谈君毅惊惶的样子。他不适合这种表情，她想。大船里头的人都聚到了船头，看着水中的二人，都是一副惊慌的神色。云生转头看向自己身畔的人，那人一袭青衫，面色清丽，薄唇微抿，似是在紧张着什么，一头青丝有些凌乱，随意地贴在脸颊上，看起来，竟有若青莲出水。云生识得此人，他是西门流云，明国的皇子。

　　人群最终是有了些正常反应，叫着要先把人救上来。船头的那一堆人，都散了开去，后面，隐隐约约有绛红色的影子。

　　云生与他一道被弄到大船上去，看着众人的神色，她仍是不懂。谈君毅在她身边，跪道：“禀女皇陛下，此事只是巧合，做不得数。”

　　什么什么做不得数？发生了什么？不就是两船轻微的碰撞，导致自己几人掉了下去么？面前的是女皇，那她是否可以请求女皇让她提早离开这个国家呢？抑或是请教那几个人的下落？云生看向女皇，只觉得她一身的绛红有些不祥。

　　“皇姐，这也算是天意，此时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就按着民俗，赐婚吧。”流云这时终于开口，声音落在云生耳里，有如冬日寒冰。

　　她不解地看向那人，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不知她为何挑了自己。再看向谈君毅，他此刻面上都是水珠，不知道这么些时候了，哪里来的水。

　　她恍惚完了，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西门纯瑟施礼道：“小女子是外邦人士，不识贵国风俗，今夜只是来观看明国盛景，并未想到要参与其中，还请女皇陛下体恤民情，免了这事情。”她心里慢了一拍地想到：那流云不是与之凝有些暧昧关系么？怎么今日竟是要与自己成婚，莫非是另有打算？于是看向流云，他那黑眸中闪动的火焰在告诉她，确是有隐情。

　　女皇顺着云生搭着梯子下了台阶，道：“难得你如此晓事，我们这两只船，又不是在竞赛，就算是不小心撞上了，那也不算什么……”

　　“既是在日月湖上，竞赛之时发生这等事情，自是要按着民风来办。不然，会让那些民众以为我们皇家故做姿态，最终还是无法与民同乐。”流云冷淡地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