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最恼人的地方,就是时不时会来一场暴雨,且之前无法预测。云生看着外头黑到不能再黑的天,叹口气,将仓库的窗户关上,留一室的闷热。
她最近也算是将这片区域给混熟了,也认识了不少人,终于也见到了些女子。大都是健美型的,皮肤也是那种健康型的小麦色。听得人说,因为明国男子过多,该国是从来不许外国男子进入国境的,免得抢了这里稀少的女子。
说起那谈君毅,原也是颇有些名气的。连三岁稚童也能说出他的种种“事迹”,如:偷了东家的黄金佛像,却因不识得路,转手送与了西家某人,请那人带路;结果西家正好是东家的亲家,顺道,就将他带到了官府……
平日里,她注意着那些食物中有没有加了明国国草,其实她本人对这种草的增高与健美功效并不反感,但是害怕那草里含有某种令人上瘾的物质,怕是吃了就无法戒掉,鸦片战争的教训她可是从小学一直背到大学的。好在她管仓库,偶尔找不到安全食物,便想着法子变化着方法,把豆子给消灭了。
这天也不例外,她原是买了些肉炖豆吃,坐下不久,就听见雨打在屋顶上“啪啪啪”地作响。明国的雨也是力道十足的,就像这个国家的国民一样。砂锅被炉子里的温火煮了几个小时,香味一阵一阵地传出来,让云生食欲大动。她忙着去拿碗盛食物,听得敲门声响。
她挪了挪,实在不想动弹。但听到了那特有的嗓音:“哪位好心人开个门吧,好不容易找到一扇门,那邢府的居然又做了改动,还让不让人进呐!”
云生听了这话,想起几个月前在行宫里见到的那个“明国四景之一”,最终是站了起来,打开门,果见一人湿了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脸已不是当日见过的那个样子了,只一双眼睛,灵动着,还能看出些影子来。见到云生,眼睛发亮地不用人招呼,自发地走了进来。
云生盯着他,一脸的戒备。
他觉得不对劲,看云生的表情,伸手在脸上搓了搓,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皮来,挥了挥。
云生猜到是易容,因为凤和曾经用他那漂亮的脸做过演示,但这次真见了,不免有些吃惊。他素着一张脸,皮肤白晳,一双眼睛乌黑发亮,说不出的清秀灵气。她问道:“你这张……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美吧?”他凑近问道。
云生见惯了美男,对这一招已经不甚感冒了,送了一双白眼,见他一身湿漉漉,便说道:“里面有些旧衣服,你先换,待自己身上这衣服烘干了再换回去吧。”
谈君毅自是不住地说好。云生看了看他那匆忙的身影,向着门外的雨帘叹了口气,关上门。
谈君毅果是做惯了梁上君子,动作极快,就这点时间,已经将衣服换好,湿衣服挂起来,自觉地在小桌子旁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笑呵呵地看着云生,嘴巴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云生觉得此人甚是好玩,明明很爱说话,却还要等主人允许才开口说话。基于道义,云生为他也盛了一碗米饭,又将那精心烹制了一下午的黄豆煮肉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中间,道:“你若不嫌我做的难吃,就尽量吃吧。”
谈君毅的眼睛闪了闪,像是一只大型犬看到了骨头一般,道:“可以吃吗?”
云生道:“不但可以吃,还可以说。”这些日子虽然悠闲,却也有些寂寞,以前有见初、云初陪着不觉得,现下自己一个人呆了那么几个月,有时确也希望有个人能说说话,为这个仓库增加些人气。
对谈君毅来说,让他说话比请他吃东西还要让他振奋,于是他先是呑了几口饭,马上就开始讲他近日来的遭遇。
“听说天下第一楼倒了,这可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过,我还听说,那楼下面有个地下室,很大很宽敞,足可以装百来个人呢!宜香的侍从居然死了许多个,而且都是离奇死亡,想是那岁国国君肖想她,于是派暗卫做了吧?那岁国的新皇帝脾气还真是古怪,登基了居然还不喜见人,偏要那易府的长公子给他做陪读,所有奏折都由易公子传递,真让人不免有些暇想。”
云生已经很久未做过这样的配对与暇想了,此刻谈君毅旧话重提,她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谈君毅见云生也是副暇想的表情,以为她听得认真,说得更加起劲:“我早些日子去了陆府,那里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多了很多护卫,好在我轻功卓越,拿了东西便出来了。”
云生听了这话,抬头问道:“你不是一向不能识别方向的吗?居然能逃出来?”
谈君毅颇有些尴尬,道:“偶尔也能识得一次。”
云生点点头:“原来是凑巧。”
谈君毅面上一红,捧起饭碗吃饭,将那碗黄豆煮肉吃了个彻底,还不住地夸奖云生手艺之高。
云生一只手拖着脑袋,看着这个方向感不好的小偷,听着他讲的那些话,很含蓄地笑了。烛光在跳动着,她的脸色明暗不定。
谈君毅是个大条的人,吃了饭,见衣服还未干,便道:“这衣服就先留在这里吧,过些日子我来取,至于这一件,那就算卖与我的,怎么样?”
云生打量了他一番,道:“你若想要,拿去便是,反正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此类衣服了。”小官也是有小官的制服的——福利好——,不过等级太小的官吏的衣服是上上上上上任留下来的,到如今也不知道经了几手了,云生平日里也不会去穿。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正好去要件新的。
谈君毅摸摸后脑,道:“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对了,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我叫李云生。”云生落落大方地说出姓名。
“啊,好名字。今夜多谢姑娘款待,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知我可否……”
云生偏头听着外面的雨声,仍是很大,于是点头同意,道:“既然一开始将你请进门,那送佛还是要送到西的,你请便吧。”
次日清晨,云生醒来时,在自己屋内的桌子上看到一尊小小的玉佛,通体晶莹,价值……千金。旁边放着一张白纸,上面飘逸的字体写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云生失笑,这礼物,怕是不好收拾。谈君毅么……
自那以后,谈君毅时不时地来这个小小的大豆仓库报到,云生暗奇他这么一个方向痴是怎么记得到这里的路的。后来她问起,谈君毅道:“这仓库的顶端种着一棵梨树,因此找起来很方便。”
云生也曾到门口仰望那神奇的屋顶,上面连根枯枝也没有,哪里来的梨树呢?小小的疑问暂时放在心底。
因为发生了件更意想不到的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