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冰的心里一直带着莫名的情愫在做着每一个动作。刚刚练习时如此,现与琴音相合时亦如此。
这情愫是何?说不清楚,似是淡淡的忧伤,又似淡淡的雀跃。
花球从空中落下,若冰随意的手一接一勾,那花球就在若冰的手上宛如有了生命般绚丽的转动。那叮叮铛铛的声音也合着那美妙的琴音响在院中,响在若冰的心里。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周妈妈喊住了若冰,说已经很晚了。明日再练,至于安排,明日早上到了西院再说。
若冰应了,将花球放在一旁,穿戴好了一切,才走向了离若。从离若进来到整夜的合作,若冰都不曾靠近他。如今已经要离开了,才算是走到了他的近前。
“离若先生,今日与你相识,是若冰的福气。你的曲子让若冰喜爱无比,他日希望可以和先生你切磋琴艺,更希望得到你的指点。”若冰说着话靠近了离若。
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弥散在身边的空气中,很淡很淡,但是若冰却好似闻到了一般。
“铮”他挥了下衣袖,有音响起。若冰笑了,福了福身子,又向周妈妈道了别,这才带着翠儿离去了。
……
他离开了琴,走了过去抱起地上的花球。摇了摇,那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蕊儿,明日里叫人在把这院子里的布垫厚点吧,既然心疼她的脚就干脆多垫点吧。”
“是,爷,奴婢知道了。”
“嗯,来,把这劳什子的东西给我取了!”说完,他就抱着花球进了内堂。
“是,爷”周妈妈低着身子跟在离若的身后也进了内堂。少时,周妈妈出来了,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皮子。
若冰躺在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有些乱。不知道为什么,好似有什么在脑海挣扎着,她说不清;而心里却有一种感觉,也是乱乱的,道不明。
也许,知音难觅吧。若冰对自己安慰着。毕竟在自己没想起自己是穿越来的之前,她只是一个美人,一个活在王宫的美人。
琴,应该是那时自己的伙伴吧,依稀记得她总是在一遍一遍的抚琴,而身边不是一个时时点头的长者,就是一个偶尔擦泪的美妇。若冰想起了曾在她耳边飘忽的话语。她立时明白,那长者是爹爹,那美妇是娘亲。
琴,也许是我那时的伙伴,也许,也许是爹和娘给我的命。
那平淡如水的脸,毫无生气的脸浮现在眼前,若冰笑了,她的脑海里何时竟有了这样一张脸。笑着摇摇头,望向窗棂。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情永存,琴何在?
夜半时分,本已落锁的金宫大门打开了,有一队帽子上插着雉尾的侍卫急急的赶向各个街口,他们的手里捧着一卷卷黄色的布。
不多时在寒冷的街头,就有三三两两的卫兵守着一个桩子,而那上面则悬挂着黄色的布帛。
打更的一边敲着棒子打更一边扯着嗓子提醒火烛,路过街口就借着桩子边的火把仔细的瞧着,他的嘴里轻轻的念出了声,风很大,呼啦啦的吹着,那火把也在风中不时的摇摆,一会拖拉着身子,一会蜷缩在一起,那本就轻轻的声音更加是模糊不清了:
“……南城苏德文之女苏锦,淫乱王宫,妄顾王恩,白练赐缢,苇尸荒野……苏德文不知忠名,意指王责,污王之名,抹御史之名,十日后腰斩于闹市……苏家之口皆妄言,意皆诛,一并戮之……”
夜凉本如水,此刻已成冰。
若冰笑着在腾跃,在抛接着她的花球,随着那身边飘来的动听弦音,她笑的很开心。这几日里也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在笑。
翠儿哑然地看着她的笑,周妈妈沉默的看着她的笑,素沁默默的看着她的笑。
每每有他的琴,他的影,自己就有些雀跃。若冰偷眼瞧着离若。虽然是张平淡入水的脸,虽然他无法言语,可是那琴音撩拨着心,撩拨着自己那似乎不在平静的心。
曲终,他挥了下手。若冰将滚在身子上的花球抱着走向他。这些天,每每在自己忘记时间的时候,他总是会停下要自己过去歇歇。虽然每次都是自己在他的身边哼唱一些曲子,但是她的心里都有甜甜的感觉。
“昨天我才哼唱给你的,你今天可又弹出来了呢,你呀真是个奇才,你要是在我们那里,你肯定是个音乐大师了。”若冰自顾自地说着,他只会倾听,她不需要解释。
“离若”若冰批上披风幽幽的开了口,她早就把先生两个字省略掉了“离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身边的人自然没有发出声音,除了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转向她,就是一抹琴音做了回答。
若冰笑了,她坐在离若的身边,对着那张平淡的脸开了口:“曾经有个叫俞伯牙的人,精通音律,琴艺高超.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能出神入化地把各种感受用琴音表达出来,他就告诉了他的先生.先生知道后,带他乘船到东海的蓬莱岛上,让他欣赏自然的景色,倾听大海的涛声.伯牙只见波浪汹涌,浪花激溅;海鸟翻飞,鸣声入耳.他情不自禁地取琴弹奏,音随意转,把大自然的美妙融进了琴声,但是无人能听懂他的音乐,他感到十分的孤独和寂寞,苦恼无比.可有一夜,伯牙乘船游览.面对清风明月,他思绪万千,弹起琴来,琴声悠扬。忽然他感觉到有人在听他的琴声,伯牙见一樵夫站在岸边,即请樵夫上船,伯牙弹起赞美高山的曲调,樵夫道:“雄伟而庄重,好像高耸入云的泰山一样!”当他弹奏表现奔腾澎湃的波涛时,樵夫又说:“宽广浩荡,好像看见滚滚的流水,无边的大海一般!”伯牙激动地说:知音.”若冰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樵夫名叫钟子期.后来他们经常会在一起,一个奏乐一个倾听,可是子期早亡,俞伯牙悉知后,在钟子期的坟前抚了平生最后一支曲子,然后尽断琴弦,终不复鼓琴。”
“嗡……”离若的手扫了一下琴弦,那低沉的音似乎也在悲鸣。
“世上如伯牙与钟子期的知音实在是太少了.曾有个叫孟浩然的听了这个故事感叹‘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也有一位大将军叫岳飞的,曾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若冰将离若面前的琴移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弹起了记忆中的“高山流水”,曾经她用过这里面的一小段做曲子和大家一起完成过集体的艺术体操。
指,在琴弦上或摇或拨,心,在珠落中如痴如狂。虽是记忆中的曲子,可是这纤纤素手将这曲子弹奏的如泣如诉。
手离了弦,还有微微的音在哼鸣。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知音难觅,知已难寻,人生得一知已已足矣!你就是我的知己。”若冰对着身边的离若笑了,笑的灿烂无比。
这句话一出,他的心竟狂跳了起来。
看她,眉眼如星,粉腮似霞,香肌雪肤,拈指成花。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眸,她的唇,在他的眼前灿烂如红梅绽放。
将自己的指尖在衣袖中紧攥,为何,此刻想拥她入怀?甚至想狠狠的拥吻他。
“离若,你的眼,真好看。”若冰竟毫无察觉的将手伸向他。
可是,他的身子向后一闪,若冰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缩回了手“对不起,我,我觉得你的眼太好看,就……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你别生气好吗?”
离若摇了摇头,坐直了身子,将琴又挪到了他的身前,然后开始默默的勾弦。
若冰静静的听着,可是脑袋里是她刚才看见的那双眼,那眼里似透着一丝火热,又似流着异彩。若冰暗自嘲笑着自己,想不到这双眼竟让她一时有些迷了。不过,这么一个长相平淡毫无生气的人儿却有那样一双眼,还真是难得。
你的眼眸深处是什么呢?那丝火热是因为伯牙子期吗?若冰将眼又投向身边的他,身边那正专心抚琴的人儿。
心悄悄的乱了,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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