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夫人说要你马上去前院。”玲珑急急的推开房门。苏锦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画笔,“瞧你跑的,就算再急也不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娘唤我何事,弄得你这般没了规矩!”苏锦离了画台,玲珑立刻浸湿手巾,拧了递给苏锦。“小姐,好像是来宣旨意的高公公说要见见你。”
“见我?”苏锦将丝帕递回给玲珑。“玲珑,你去把那件粉底绣着彩蝶的衣裳拿出来给我换上,对了再帮我理下发髻。”
“小姐,你说高公公来宣的什么旨意?怎么还要见你呢?”玲珑帮苏锦换上了衣袍。又执木梳给苏锦理了下头发。
“大约是‘采选’的事吧,去了就知道了。”苏锦对着铜镜看了下,便和玲珑出了闺房赶往前院。
当苏锦刚刚迈步进了院子,爹爹的声音就传来了。
“锦儿,快,来见过高公公。”苏德文苏御史见女儿进了院子,连忙招呼她过来。“锦儿见过高公公”苏锦对着院中执着拂尘身着红衣头带乌纱高冠的人福了下身子。
“呦,小姐快起来,洒家可担待不起。”高公公做了个虚迎的动作算是拦了礼“既然小姐来了,洒家就宣旨了。”
“吾王有旨,跪接呐~”随着鸭公嗓高声一亮,院中之人皆跪。
“吾王天寿,国运昌隆,特有旨曰:诏聘公卿以下子女,十四至十八年华,貌美端庄温柔淑德之人,以备王宫,具闻南城有佳人苏氏,名锦,淑美良淳,故免三日后行车之礼,与另三美中秋奉诏入宫,引采择轩候选。免初采礼。钦此。接旨者谢恩。”
“吾王万寿!”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经是中秋前夜了。
夫人田氏眼中含着泪,用手抚摸着女儿苏锦的青丝。“锦儿,在宫里可不比家里,自己多小心,不可大意。看旨意此番怕是要留下了。日后等王宠幸后,要贤恭良德,不要丢了你父高德之名,没了苏家御史之清。倘若有幸封妃,虽是家门之幸,可也要时刻谨言慎行,宫中晦暗多事,你可要小心谨慎且莫狂妄。”
“娘,几番多日嘱咐,锦儿记下了。”
“夫人,老爷说不要误了小姐休息,请您回房。”门外是张妈的声音。
“好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就要入宫,不能大意。娘,回去休息了。”田氏擦了下眼角流下的泪,咬着唇出了苏锦的闺房。
苏锦起身相送后,看着屋子里的东西。
两身粉色身段水蓝锦袖的定式绸裙,六身颜色各异的衣袍,几件换洗的纱衣;一小盒子首饰,还有三方绣帕。
定式绸裙是采选时统一的着装。粉身蓝袖,只有衣摆处的刺绣随个人喜好不同绣样不同。那六身不同色彩的衣袍是为了配合一些仪式准备的。
苏锦摆弄着三方绣帕,这三方绣帕可不是普通的手帕,这三方绣帕是用宫里给的银丝云锦所做,上面绣着姓氏,名字,年纪。过了行车之礼后,采选就分为初采复采定采,每参一采,如若被选中留下就会收一方绣帕。倘若收了三幅帕子就是入了王宫,成为王的女人。其初一律称秀女,过选后,王赐份位,被幸之后则由王封位;收了两幅帕子的,就是由王暗定姻缘,将会指给王族贵胄公卿将相为妻;收了一方帕子的倒是可以回去自行婚配,只是收下了一方帕子,在人前也是夺得个美名。
苏锦有些落寞的看着这三方丝帕,自她记事起,终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被父亲请来的先生教习诗词歌赋。父亲总说,枕边风可是天下最可怕的事情,既然每每枕边风误国,那也就可以用枕边风救国。
在苏锦看来,救国还是误国,她是真没什么心思的。一直以来自己的记忆总是在八岁时有了划分,八岁前的事,总是想不起来,问起母亲,母亲也总是告诉她,八岁前的她异常淘气,爬高摸低甚难管教,但自那年她从高处不慎跌落昏迷三日苏醒之后,就收了性子,不争不闹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少了那股子灵劲儿,却知书达理矜持婉约。十四岁那年就在南城的花祭上,赢得“面若凝梅,性如冰玉”的佳话,成为南城第一美。
花祭,是望国女子十四岁的成人仪式。这一天,凡是年满十四的女子都要去所在城镇举办的仪式中,一露佳容,展现自己的美貌与才德,为自己日后的姻缘铺个好路。因为那天除了媒婆齐齐出来打探些信息,就是那些为着儿子嫁娶操心的人家出来物色那些适合做自己儿媳妇的人选。
因为苏锦的优秀,引得不少说媒之人上门,苏锦的爹爹苏御史便称,苏府要等到自己的女儿十七时才会接纳说媒之人登门。因为望国每三年采选一次,上次采选之时,锦儿才十三岁。
苏锦没有太大的忧伤,也许是早已被父亲的暗示给同化了。她甚至有些期待去王宫的日子,至少那里还有些新鲜的人和事,还有那些美丽的名花贵草,当然,还有在望国女子心目中闪着光彩的王---隆庆王,晏昊天。
圆月在空中释放着美丽的光华,照着香居院里的桂花撒发出浓郁的沁香。
赶了一天的路,花车终于在吱呦声中到达了国都韩城。在金宫宫门外,苏锦下了花车,由玲珑轻扶其走到宫门外一个脖子上挂着花环穿着红衣的太监跟前。玲珑双手递给太监上月末送到的王旨。那执事太监打开来一一验证后,对着苏锦打了个千,细着嗓子说到“苏锦苏姑娘,这边请”一边将苏锦往宫门边一个临时搭起的花帐里引,一边解释道“此次共有四位姑娘免了行车之礼,直接入采选二关,加上您,这到了三位了,还有一位没到,您在花帐里和其他姑娘一起等下吧,等那位到齐了,洒家就带几位进宫。”
“谢谢公公指引,劳您费心了。”苏锦看了玲珑一眼,玲珑会意地拿出一枚银珠塞进了这位公公的手里。
“哎呦,多谢姑娘的赏。洒家这就过去了。”那公公将手里的银珠塞进了袖包中就又到前面侯着了。
苏锦带着玲珑进了花帐,里面本来坐着的两位此刻也起身迎了过来。“瞧,又是一个美人胚子!”一个清亮欢快的声音和一张充满新奇欢笑的脸。“宁雅,瞧你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要是姨妈在这里,怕是又要说你了。”微嗔的清明之声响起,一张温煦和美的脸庞对着苏锦微微一笑“我名王兰芝,年芳十七,从冶城而来,是中书令王辅明之女;这位是简宁雅,只有十五年华,和我一样从冶城而来,其父是中郎将简修文,其母与家母是亲姊妹。宁雅妹妹性子单纯,说话不加思量,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不碍事的,姐姐客气了。妹妹来自南城,是御史苏德文之女,名叫苏锦。今年十六。”苏锦福了个身子,算是行了礼。苏锦扫了一眼,名叫兰芝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绣衣,袖口上是一丛写意的兰花,透着一丝优雅。而唤做宁雅的女子则是穿一件鹅黄色的绣衣,袖口上立着一对活灵活现的燕子,合着那张充满朝气的圆脸,看着就透气一丝灵气。“兰芝姐姐,人家说的是事实嘛,苏姐姐是很漂亮啊,听说还有一位也很美呢。”宁雅不依饶的回着嘴。“苏姐姐,那所说的‘南城第一美’可是说你?”
“苏锦惶恐,这些都是虚名罢了。”
“不知道一会儿那位韩城第一美和苏姐姐比起来谁更漂亮?”
“是啊……”兰芝也附和道,可是话还没说完,花帐的帘子就掀起来了。
“我也想知道,我和你谁最漂亮?”一个清脆的声音随着花帐纱帘的掀开而响起。一位身穿红色绣衣上绣牡丹的女子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但见粉面圆额,一双丹凤眼透着一丝傲气,
苏锦看到那张美艳的脸,淡淡的一笑“自然是姐姐更漂亮,锦儿不过是挂个虚名。”
“南城第一美倒也不差。”那美艳女子看了看花帐里的三个人说道:“我叫曹雪颜。我爹是吏部尚书曹仁。”她抬着她那尖尖的下巴高傲地扫视了这里的每个人,更是不屑地扫视了下她们三个身后跟的丫鬟。
“迎春,走吧,我们该跟着张公公进宫了。”
车碾压着青石条铺出的路面骨碌碌的前行着,不时的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行四辆花车载着四位心思各异的女子往王宫的采择轩驶去。
打头的正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曹雪颜。而后随行的依次是王兰芝,简宁雅和苏锦。偶有几对侍卫路过,都偷偷的侧目观望。
与曹雪颜一身傲气的扫视着那些侍卫不同的是宁雅,此刻的她对着王宫中的一切一边感叹着一边好奇的四处打量。兰芝在宁雅前面的花车上,听得宁雅不断的感叹,微微皱了皱眉,这丫头怎么老这么没规矩啊,只好侧了身子嘱咐宁雅安静些,老实些。
苏锦看着眼前不断划过的朱红宫墙,心中默默涌起一丝悲凉。这么安静的地方,爹爹说过,这里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这里有个男人是君王,而我,则要留下做他的枕边人,吹另一种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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