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一百七十三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惨死府中。昔日温暖的家庭，此刻化作了人间地狱，而他，就是那浴血的修罗，静静地伫立在角落，在心底划开复仇的第一笔。

　　他必须借助郑家的力量。首先要寄居在郑家，活下去，才有报仇的资本。幼小稚嫩的心灵一旦被仇恨填满，也变得坚硬刚强，无所畏惧。

　　无视达官子弟的白眼，忽略郑府下人的非议，他尽一切努力把自己表现得更优秀，更出色，来赢得郑家人的信任。不可否认，这中间，郑心水对他的爱慕，起到了很大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当他有能力自立的时候，他离开了郑府，独自隐居在山中。一方面仍由郑心水为他保持与郑府的联系，另一方面，更方便他调查当年父亲的死因和令叶府灭门的凶手。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用尽黑白两道各种手段，才查出幕后的真凶，正是与父亲同在兵部任职的莫严林。

　　莫严林私自收养前朝淑妃产下的龙子，为掩人耳目，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毒杀。父亲正是无意中发现这一秘密，才惨遭灭口。而莫严林，更是斩草除根，杀光了他叶府全家。而当时刚刚篡夺皇位的萧成，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巩固政权，卖了个顺水人情给莫严林，准他远赴西川，使他叶家冤屈永不得雪。

　　如今，萧览的所作所为，与当年萧成如出一辙。他苦心经营的局，好不容易将莫严林困在其中，却被萧览坐收了渔人之利。他这仇，该如何去报？

　　本来，他的仇人就不只莫严林一个，萧氏皇朝，一直都欠他叶家的。既然萧览放走了莫严林，那他的仇恨，只能由这天下去偿还了。

　　他冷冷地笑着，惊动了怀中梨花带雨的人儿。郑心水怔怔地望着他阴骛深邃的眼神，心底曼延开一阵森寒的凉气。他，还是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纤尘么？

　　*

　　如意楼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司徒桢摇头晃脑地吟着，手中酒杯一斜，甘醇的酒水便倾入口中，还有部分因为手腕的晃动洒在了唇边，清凉透明的液体顺着下颌的线条，一直滑过粉颈，打湿了衣领。

　　她放纵的样子，竟也让他如此心动。莫逐枫灼热的目光肆意地流连在她身上。他也只有在她喝醉的时候，才能这样随心所欲地看着她。等她醒来，他又是她的知己，酒伴。

　　叹息着摇了摇头，他猛灌一口，无奈心中苦涩，美酒入喉，也与黄连无异。

　　“喂，你那个样子，好象一个人在喝闷酒。把我这个大美女当空气啊！”她再次不依不饶地凑上前，迷醉的眼眸里是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就是没法把你当空气，才会烦恼啊。”他苦笑着，低声呢喃。

　　“你这么个喝法，多没劲啊。”她吃吃地笑着，为各自斟满一杯，一个猛子碰上去，酒杯撞击的清鸣中，泼洒出朵朵水花：“花好如故人，一笑杯自空。来，干！”

　　又是一杯下肚，娇俏的身躯大幅度地摇晃了两下，便重重地倒进了他怀中。微熏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绯艳，娇嫩的唇被醇酒润泽，像一颗诱人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含入口中。

　　他攥紧了拳，努力压制心头的躁动。将她从怀中扶起，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醉得很沉，直接伏在桌上睡着了，一张樱桃小嘴还在不安分地念叨着什么，两颊鼓鼓得倒有几分可爱。

　　紧握的拳头蓦地松开，他再次摇了摇头，将刚才与她碰杯的酒，一饮而尽。现在怎么办呢，送她回叶府？还是要间客房，让她先休息一晚？

　　看她那不要命的喝法，肯定是遇到什么伤心的事情。是那个男人，带给她的伤害么？

　　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他倏地站起身，俯首看向漆黑的酒楼门外。

　　*

　　空旷的酒楼里，只剩下二楼临窗这一桌客人了。店小二郁闷地吐了口气。本想到后面去休息一会，无奈这一男一女两位客官，不停地要求上酒，让他一刻不得闲着。那架势，摆明了把他们店里的佳酿当水喝。

　　这会，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楼上催催，好打烊休息了，转头居然瞥见门口又多了道人影。今儿个这些客人们，都捡着大半夜的出来喝酒？

　　再次叹息，店小二堆起职业性谄笑，略有些为难道：“客官，您看咱酒楼就要打烊了，不如您换一家吧？”

　　“无妨。给我间客房。”来人淡淡地说着，声音如缭绕山间的云雾一般飘渺，却让人无法抗拒。

　　“住店倒是没问题。客房还多的是。”小二一边应和着，一边借着光亮去打量这位深夜到访的客人。

　　昏黄的灯光下，一抹几乎被夜色吞没的淡雅远山青，静寞，淡远，仿若伫立云端的空山，可以含纳世间的万物，却又好象容不下一丝清风。那样黯淡的青色，似要被漆黑的夜湮没，又令人无法不去注意到那突兀的存在。是的，这样悠然不落凡尘的气质，与深沉的夜如此矛盾，可他确实地就出现在这迷茫的夜色中。

　　店小二一时看得痴呆，身后，已经有稳健的脚步声响起。二楼的客人，怎么下来了？

　　莫逐枫迈着沉稳的步伐，停在叶纤尘的面前。平日闪烁着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有的，只是一片漠然的清冷。他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犹如仙人谪凡的男子，心底，不知在挣扎些什么。

　　半晌，他才收回那尽乎无礼的目光，冷冷地道：“你如果再不出现，我就会带着她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黑暗的尽头，是沉默。

　　如果是以往，也许他会从容地告诉对方，桢儿是他的，不会跟任何人离开。可是如今，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她是否还会愿意留在他身旁？

　　见他不语，莫逐枫冷哼一声，从他身侧闪过，大步迈出了酒楼。桢儿，如果你选择的是他，那我会静静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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