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桢杏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先下手为强……纤尘要做什么?难不成他要造反?
那样一个清新寡淡的人,她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颠覆朝堂。他恨曦朝么?长年隐居的他会和朝廷有什么瓜葛呢?
脑中思绪纷乱如麻,破败的庭院中,纤尘又开口问道:“上次跟你说的借兵的事,你爹同意了么?”
郑心水抬起头,脸上似有为难之色,半晌,逸出一声叹息:“爹爹最近一直在查大哥的死,如果被他查出是你做的,只怕……”
“啊--”
郑心水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微弱的惊叹打断,两人立刻神色紧张起来,警惕地朝假山望去。
假山后,惊惶未定的司徒桢双手掩面,颤抖着瑟缩成一团。
害死郑延的人,是纤尘!
乍一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真相,她克制不住惊叹出声。
那晚郑府的杀手是他派去的,他几乎要了她的命,要不是郑延舍命相救……
她不敢再想下去,假山那头,两人已经缓缓向她走来。
头一次,她害怕看到纤尘。她出来本不就是为了寻他么?在叶府里,她每日守侯着他归来。可是现在,她的心底,升起强烈的恐惧。她怕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淡笑如风的纤尘,而是一个深藏不露阴险狠毒之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她的心也几乎停止了跳动。
熟悉的远山青出现在她面前,依然轻柔却带着几分诧异地唤她:“桢儿?”
她像触电般倏地倒退几步,偏着头不敢看他,颤抖着声音道:“别……别过来……”
叶纤尘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紧绷,旋及恢复了从容的淡定,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倦怠:“桢儿,怎么了?我是纤尘啊……”
纤尘……不,纤尘不会置她于危难之中,纤尘不会欺骗她,利用她!他不是纤尘,不是……
泪水在脸上任意地肆虐,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想要逃……要逃开这个恶梦……
“桢儿……”看着她流泪,他的心没由来地一痛,也顾不上身后的郑心水,直接上前把她揽入了怀中。
“纤尘……”郑心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底迅速地升起一股不安。
他没有理会郑心水的呼唤,只无限怜惜地凝着怀中已经哭成个泪人儿的女子,伸手想要抚去她脸上的泪。
“别碰我!”她无力地斜倚在假山石上,抗拒的声音微弱得似小猫呻吟,却字字清晰。
伸出的手蓦然停在半空,他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收回手的一瞬间,衣袖因为剧烈颤抖的手而发出瑟瑟的轻响。
“桢儿,你都听到了?”他喃声道,声音夹杂着一丝隐忍的痛苦,“你……愿意听我解释么?”
那样沉重的声音,可有惆怅和后悔?郑延牺牲的,是生命啊,他要怎样去解释?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纤尘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那样沉重而又复杂难明的眼神,不是纤尘。一切只是梦,只要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可是……她要回哪里去呢?还要回那个叶府么?
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无不是自我安慰自我欺骗,一路浑浑噩噩地,竟又跑回了如意楼。
落照苍茫,黄昏冷烟,平日被阳光照得灿若烫金的招牌,此刻也蒙上了暮霭的灰暗。与白日相比,稍显寂寥的酒楼里,隐约浮出淡淡的酒香。
临窗雅座,把酒黄昏,一身月白长袍的他,依旧斜倚着窗棂,静静地凝着杯中之物。仿佛时光不曾流逝,知己依然相坐对饮。
嘴角扯开一抹凄凉的笑,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在他面前悄然坐下。不理会他眼中的惊讶与愕然,她端起酒壶,斟满一杯,与他的轻碰,兀自一饮而尽--
药不医假病,酒能解真愁!
*
郑府,荒凉破败的庭院中,叶纤尘怆然独立。半晌,忽然一拳重重地击打在假山石上。凄艳的血珠顺着擦破的皮肉缓缓渗出。
“纤尘……”郑心水柳眉深锁,踌躇着上前,咬着发白的唇,低低地问道:“你,对那女孩……动了真情?”
身体蓦地一僵,他垂眸不语。
眼神微黯,她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怎么可以?她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他怎么可以爱上别的女人?
她有些急切地扯住他的手臂,劝戒道:“纤尘,你不可以喜欢她!别忘了你叶家灭门之仇,只有我,才能帮你完成报仇大计!”
闻言,他像触电般,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脸上却展露出完全相反的魅心一笑,几乎颠倒众生:“你到底想怎样?当初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派人去暗杀莫逐枫,我又怎么会遇到桢儿?”
娇弱的身子趔趄了几步,便呆在原地,再也没有动弹。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他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是啊,是她自己把他推向了别的女人,如今,她要怎么办,才能再次抓住他的心……
闭了闭眼,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她坚定地道:“纤尘,借兵的事,我去求二哥。爹现在一心查大哥的死因,兵权都握在二哥手上,我一定会帮你,所以……不要离开我,好么?”
黯淡的眸子倏地明亮,他挑了挑眉,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看似柔弱,却满脸坚定的郑心水。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的心意,他一直都明白。只是他心里装满了仇恨,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直到遇到她……心微微地刺痛,他垂下眼眸,不愿再去回想刚才她惧怕的神情。
眼前可以肯定的是,郑心水是深爱着自己的,她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筹码……念及此,他轻轻地叹息,走上前,将柔弱无骨的女子收入怀中,细声安慰着:“心水,别想太多了。家仇未报,我又怎会寄情于一个女子?”
他淡淡地说着,似是在安慰怀中无语凝咽的女子,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啊,灭门深仇,他又怎会忘记呢?
他清晰地记得爹爹慈祥的笑容,他对自己说“尘儿,乖,在这里等爹爹回来。”他从正午等到日落黄昏,最后在积起的厚厚一层落叶中,看到了平躺在地上的爹爹。他的脸还是温热的,胸口的血却已经冷了。他惊恐地逃窜,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最后被郑家的伯伯找到,带回了府中。第二天,就传来叶府被灭门的惨案,他偷跑出郑府,却在家门前,看到成队的官兵,偌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他们的身上,都盖着一张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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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继续揭迷……某莫讪讪地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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