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桢紧闭着双眼，漫天箭雨和着呖呖风声呼啸而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一种冰凉袭入，剑尖划破了她的皮肤，她整个人向后倒去，耳边是嗡嗡轰鸣，却感觉不到断喉的刺痛。

　　一阵疾风旋着雨丝卷来，拦住了她倒下的趋势。她张开眼，一直胁持着她的禁军统领戚将军已经倒下，他的头颅就滴溜溜滚落在她脚边，苍白的面上，死不瞑目。

　　她瘫软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无力站起。箭矢纷至，她困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顷刻间，血雨翻腾，腥气四溢，押送她入宫的一队禁军士兵全部中箭身亡，无一活口。

　　雨水拍打上她的面庞，滑过脸颊，一滴滴，沿着脖颈落下，红色的，却原来是血。

　　我的血？

　　当司徒桢意识到这点，她惊愕地想要低头，却抽痛得无法呼吸。冰冷的触感，剑尖就在她的皮肤里，她无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血雨腥风被一片阴影遮挡，温热的唇压上了她冰冷泛紫的唇瓣，渡给了她生的气息。

　　一刹那，他为她撑起了天地。他说：“你不会有事。因为我不准。”

　　*

　　头顶有黑云翻滚，狂风咆哮着汹涌而来。脚下是刺骨的寒冰，每走一步，都传来锥心的痛。她不敢向下看，因为那通透的冰层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当冰寒刺痛消去，迎接她的，将是烈火焚烧的煎熬。

　　不远的前方，光影明灭，似有暖阳和煦，淡淡光华中，青衫少年笑若清风，一只手始终伸向她。

　　心头微动，她加快步伐，急切地奔过去。脚下的冰层却不堪重负，訇然中开，她失声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直直地下坠。

　　就在她即将被跳动的火舌吞噬的瞬间，一只坚实的手臂出现，攫住了她飘落的身体。

　　鬼影幢幢的黑暗中，一双明若朝阳的凤目灼痛了她的双眼。他伏在万丈悬崖之上，紧紧地抓着她，一动不动，坚若磐石。

　　“傻丫头，你想死吗？”

　　我不想……

　　她努力地动了动唇，立刻惹来喉部火燎般的疼。蓦然张开眼睛，明亮的灯光立刻刺得她又敛起眼帘。恍惚中，似有刺绣金龙在灯火辉煌中腾云摆尾。

　　扇睫翕动，她又重复掀动几次眼帘，终于看清灯火中的侧影。萧览端坐在床畔，一身墨色金龙绣纹长袍，长发披散，凤眼微眯，正在闭目养神。他的面容清冷刚硬，紧锁的眉头有几分阴骘，与往昔桀骜不羁的破日少年叛若两人。

　　她扯了扯唇角欲唤他，只觉喉部似是涂了厚厚一层，些许的牵动都会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思绪潮涌般回笼，她忆起了雨幕中的情形：

　　埋伏在城楼上的士兵放箭的霎那，萧览飞身跃下，掷出破日，直斩戚将军的头颅。因此他执短剑的手力道减弱，才没割断她的喉咙……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差点就被阎王殿的小鬼勾去了。疼痛感不减，她连唾沫都难以下咽，难道以后会变成哑巴？

　　疼痛和绝望纠缠着，她几欲崩溃，忽有宦官在门外通报：“兵部侍郎叶大人到。”

　　萧览身子似是一僵，缓缓张开凤目。她心下忐忑，却赶紧闭上眼睛，佯装昏睡。耳边似有风声响动，该是萧览离去了。

　　片刻后，空气里多了一种熟悉的清淡桂香。她以为又是昏迷的幻觉，这个季节，哪里来桂子？

　　一只透着凉意的手覆上她的额头，轻声呢喃着：“桢儿……对不起……桢儿……”

　　纤尘？

　　纠缠的心田似有一股清泉注入，她眨眨眼，眯起酸涩的眼睛凝着他。

　　“你醒了？”他沉郁的眸子顿时染上欣喜的光彩，却难以掩饰脸上苍白的倦容，俊秀的五官此时像蒙了灰，黯淡得没有生气。

　　“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吓坏我了……桢儿！”他胸膛起伏不定，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淡定。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得无奈地撇撇嘴。

　　他双手扶着她的面颊，仔细审视着她，此刻，又恢复了冷静和清明：“别急着说话了。你伤了喉咙，虽不致命，但也要修养多日，才可以再开口。”

　　还好不会变成哑巴……她舒了口气，心中略感宽慰，弯起唇角冲他笑笑，表示明白。

　　他亦抚着她的面颊，展颜一笑，如春日暖阳，秋风送爽，和煦地照进心田，也捋平了心底的躁乱。

　　“桢儿，再别做傻事了。如果你死了，纵使这江山千秋万载，也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他的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似往日的平淡如风。

　　她点点头，心中却铺荡开一片涟漪。原来那一刻，雨幕中的一个凝眸所许下的誓言，不是生死相随，而是要她，好好地活着。她终究还是没能理解他么？还是自己的心，太过执着了？

　　思念及此，眼泪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是疼吧？这伤口，虽然不大，但太深。她想起刚才的梦魇，她没能抓住他的手，在坠落的瞬间，是览，救了他……

　　他轻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哭吧，哭累了就睡一会。”

　　她不语，泪眼朦胧中，他美若仙人谪凡的幽雅侧影，是一道无法企及的线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纤尘已不在床畔。恍惚中听到宫女太监的谈话，知道这里是皇帝的后宫，纤尘想必也不可逗留太久。倒是萧览，从醒来第一眼看到他之后，便再没见过，想必新皇登基，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许是入夜了，殿内辉煌的灯火熄灭，仅留一两点昏黄的烛光。墨色的暗影巧无声息地降临，如鬼魅般携着夜风的清冷而至，殿外守护的宫女太监就在这诡秘的清风中沉沉睡去。

　　她半眯着眼，费力地扯开唇角笑了笑。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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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没更，收藏就连掉好几个。小莫也只能说，写文是兴趣，不能当饭吃，也不是工作，更何况工作还能请假呢，偶尔不能更新，也希望亲们能谅解。这段时间又开始上班了，所以更新不能像以前那么勤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