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莫严林一案迟迟未绝，似是遇到什么阻力，只一直关押在天牢里，并未行刑。然而那次兵变后，皇帝因为急怒攻心，病情加重，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朝堂上，文武百官已分为明显两个派系－－太子派和平王派，能够明哲保身的，实在少之又少。纤尘虽为名义上的太子宾客，却从未帮太子出谋划策，太子知他并无实权，也不曾看重过。相比众多急于投靠一方势力的官员，这一点，纤尘确实做得棋高一着。

　　自古以来，权与兵不可分离。没有兵权在手，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实权。皇位的争夺焦点，已转到了京城禁军的控制权上。眼看皇帝病入膏肓，对朝中政事不闻不问，全由太子与尚书省商议决定，这场争斗，太子似已占尽了先机。

　　长叹口气，司徒桢怔怔地望着窗檐的雨帘，怅然若失。

　　纤尘已经连着三日没有回府了。那天傍晚，刘管家在纤尘耳边说了几句，他立刻慌了神色，交待几句便匆匆出了府。那一去，便是足足三日。其间只捎人带了话，说是公事繁忙脱不了身。

　　如今全天下最大的事，就是皇帝的病情，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公事，要忙到三天不能回家呢？她暗笑。纤尘这么聪明的人，也会编出如此蹩脚的借口。

　　斜倚着窗棂，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拨弄着串串雨珠，借此来平静心底的那份不安。这满城风雨的，真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空蒙的烟雨深处，似有淡淡青色。她心头微颤，不由地站起身来，几步跑到门边，扶着门框望向重重雨幕中。

　　那样熟悉的，如同被雨水洗涮过的清澈远山青，一点点，在雨丝中显现。纤瘦的身躯，清新的风雅，淡然的笑容，他举着顶墨色绢伞，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一眼瞥见门边守侯的她，唇边笑意更深，他疾走两步，收伞闪进屋内。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跑到这门口吹风？”他一边拍打着衣角的水珠，一边怜惜地说着。

　　“望夫心切啊。”话中带着调侃和几分嗔怪。司徒桢取来干的面巾，仔细地为他擦拭着发上面上的水痕。瞥见他一脸的倦容，眼底暗藏的血丝，心，没来由地抽紧。

　　一手握住她拿面巾的手，他情深款款地凝着她，柔声道：“娘子这么说，为夫的好开心啊。”

　　她怔怔地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片刻，才收回心神，一把将面巾摔到他怀里，没好气地道：“几时也学会油嘴滑舌了！自己好好擦擦吧。”

　　纤尘但笑不语，拿起面巾自己擦拭起来。

　　“公事都忙完了？”自桌上拿起白瓷茶壶，她娴熟地泡起茶来。

　　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他仔细地打量着她，才缓缓地开口道：“还要忙上几天。今晚回府来看看你，明日一早……”

　　“我过得好好的，你又何必回来看我？”心中忽然一阵烦闷，她不悦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再看不到桢儿，我可能要发疯了。”语中深情，不胜缱绻。

　　虽然明白他只是想哄她开心，可是看到他眼里那化不开的浓浓情意，她也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他的温柔对她来说，是最强大的武器，她只得束手就擒。

　　片刻，室内香水烟浮，茶韵深深。她将手中的白瓷茶盏递给他，他轻抿一口，又放下，抬首静静地凝着她，眼底的神色迷离在水色中，氤氲着看不真切。许久，他轻轻地开口：“桢儿，你先离开京城几天，好么？”

　　眉轻挑，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她反问道：“你今天回来，就为这事？”

　　他不语，只端起茶盏，细细地品着。

　　“是谁说看不到我就会发疯？现在又急着送我走了？”他的沉默令她不快，她忍不住出言相逼。

　　他轻蹙眉，眼中似含痛楚，低低地道：“桢儿，我也是不得已……”

　　她几乎要仰天长笑。又是“不得已”？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眼前的青衫男子了。他到底在筹谋着什么，要活得如此累，有这么多的不得已。她强压着心底的疑问，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看起来平静：“皇上是不是驾崩了？”

　　这次换成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惊讶，许久，才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三天来都在忙这个？压着皇上的死讯，密不发丧，太子想干什么？”心中的不安被证实，她的思绪反而愈加清晰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皇上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平王就会有所动作。太子密不发丧，就是要争取时间布局，准备利用皇上丧礼，将平王党一举歼灭。”知道隐瞒亦是无用，索性一五一十告知，免得她担心。

　　他的坦诚如同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纤尘，此事不仅关系太子，平王，也关系到你，我，和全京城的百姓。这种关键时刻，我又怎能弃你而去？你当初答应守我一辈子，我对你亦是如此啊。”

　　他不再说话没，似是默许了，只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傍晚，两人坐在桌前，享受三天来难得的一次共进晚餐。纤尘看起来心情很好，不再提起朝堂之事。两人谈天说地，倒也畅快，甚至还小酌两杯，增添情趣。

　　司徒桢凝视着他脸上的从容淡定，心头泛起丝丝的甜意，这才是她最初认识的纤尘吧。酒香入口，浓浓的醇厚化开，为她的眼中染上迷离的醉意。

　　她轻抚额，腼腆地笑称自己不胜酒力，却发现视线渐渐模糊，脑袋越来越沉，直有昏昏睡去的趋势。似是察觉到什么，她摇晃着，伸手探向眼前错动的人影，低吟道：“纤尘……你……”

　　伸出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似是落入一个并不温暖的怀抱，耳畔，是他无限怜惜的低语：“桢儿，对不起，我不能冒险。”

　　她无力挣扎，终是坠入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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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脑子又堵了，字数有点少，亲们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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