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晕黯然，有风乍起，惹得树影婆娑。

　　淡淡月华下，墨色的身影随风飘落。

　　是无心！

　　他真的出现了。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出现，令她安心。也许在权力的争夺中，会有欺骗，有血腥，可是他没有骗她。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他一身墨衫，纤弱的身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魑魅般站在她面前，似要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顾不上去问他为何会在此出现，她宁愿去相信童话，相信他是听到了她的呼唤，才会出现。她几步跑上前，扯住他的衣袖，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道：“救救郑延吧……他要死了……”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冰冷的眼神与她对视着，周围的事物似乎都凝结了，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许久，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救不了他。”

　　希望的火苗一瞬间被熄灭，她的眼底满是疑惑：“为什么？你不是有天香丸么？拿出来救他啊！”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不动声色地凝着她，任她拉扯锤打着。

　　“因为郑延是无心门要杀的人，所以你不能救他？”

　　眉轻蹙，他仍是沉默。

　　“他是为了救我啊！我不能这样看着他死，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她近乎疯狂地吼着。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反问道：“桢儿，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么难过么？”

　　她怔怔地凝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只是，这是他第一次唤她“桢儿”。

　　似是并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噬心毒没有解药。天香丸只能压制毒性每月的发作。”

　　心猛地一颤，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噬心”毒没有解药，那她自己的毒也……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救郑延要紧。

　　“压制也好，怎样都好，你先把天香丸给我，让我去救他吧！”

　　他仍是摇头。

　　她仿佛坠入冰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为什么……”

　　她的失落和无助全落在他眼底。扶着她双肩的手加重了力道，他想让她冷静些：“天香丸是无心门不外传的独门秘药。噬心毒每月发作一次，天香丸也只有每月一颗。这个月的，已经在前几天给你服下了……”

　　“既然是不外传的，那为什么给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他不语，眼神闪烁，似在逃避什么。

　　扬唇，她笑得明媚。她打开他扶在肩上的手，对着他，断断续续地笑着：“呵呵……你们……呵……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要对我这么好……我背负不起那么多人的生命！”声音颤抖着，笑容渐渐凝固，结成凄迷的泪。到最后，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哭喊，“你问我，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难过？好，我承认，我会难过，难过的要死！”

　　无心门不外传的秘药，他越发清减孱弱的身子，那天夜里毒发痛苦的神情……这一切，汇集到一起，她才终于明白那天香丸的来历。他不惜用噬心毒掌自残才换来的解药，为何能如此云淡风清地送到她面前？

　　她不过是客栈里用蹩脚的迷香和他开了个玩笑，她只是在破庙里替他包扎过无关痛痒的伤口，为什么，他要为她以命相搏？这么沉重的感情，她背不起，却又放不下……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泪，许久，缓缓地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到她的面前。

　　脸上一片冰凉，泪水在肆虐，她凝着他手中熟悉的锦帕，颤抖地无法言语。

　　那一天，在破庙里，她伸手，将锦帕递至他面前，叫他擦汗，他却径自将锦帕收进了怀中。如今，一切如往事重演，只是两人的位置彼此交换了。

　　她咬了咬发白的唇，一巴掌扇落了他手中的锦帕：“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恨你！”说完，决然地走回屋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蓦地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擦过她的衣摆，留下一片黯淡的空洞。

　　他木然地站在原地，脸上一片冰冷。

　　许久，俯下身，拾起那一方锦帕，隐入了茫茫夜色中。

　　*

　　回到房内，正看到一个大夫探察完郑延的情况，退到一旁，对着文悦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公主，老臣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郑将军自己的造化了。”

　　文悦点点头，没有说话。

　　司徒桢上前几步，手指划过他已经凹陷下去的脸颊。他静静地躺在塌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鼻间尚存的微弱气息，她几乎要错觉，眼前的就是一具尸体。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快点给我醒来！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就赶快醒过来！”

　　冰冷的躯体没有任何反映。那双一贯冰冷的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心一阵抽痛，她握紧了他没有温度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声音越来越激动：“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记着你一辈子吗？是，你成功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我说过……我背负不起那么沉重的爱，我背负不起任何人的生命……我背不起……”语未完，已泣不成声。

　　一直安静地坐于一旁的文悦倏地站起身。

　　“啪－－”

　　一声清亮的脆响，司徒桢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暗红的指印。

　　心早就痛地麻木，脸上的灼热也变得没有知觉。她只是漠然地转向文悦，淡淡地看着她的反映。

　　从最初看到郑延重伤，就一直过于平静的文悦，此时满脸怒色，她一把揪起司徒桢握着郑延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起了身，推搡着往门口去，口中还近乎疯狂地呼喝着：“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你们！出去！出去！你们这群凶手！”

　　司徒桢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望着榻上的郑延，任由她把自己推出了门外。然后她又转身，开始去推萧览。萧览怔了怔，想要安慰几句，她却全然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扯着他的衣袖，直到衣衫不整，他才讪讪地退到了门口。一旁的叶纤尘和其他人早已自动退了出来。

　　“砰－－”房门重重地关上，只留文悦与郑延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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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写越虐了……罪过……收藏狂掉十几个，哈哈，我眼珠子差点一起掉下来了。

　　谢“shiyumeng11”MM的长评，小莫很感动，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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