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睁大眼睛，可是温热粘稠的血液沾了她满脸满眼。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她想伸手去触摸那血染的笑颜，却是颓然。她中了迷香，四肢无力。

　　身后的杀手略一使力，长剑倏地离开了他的身体，连带着盛开出一朵更加妖艳的红莲。

　　血，溅了一地。鲜红粘稠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扩散着，等待绽放。

　　他嘴角噙着血色的笑，以剑撑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她脸上的恐慌和无助全映在了他的眼里，他想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可是一张口，喉头就涌上一股腥甜，那缓缓溢出嘴角的鲜血，只会让她更心慌。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要站起来，他想伸手抚去她脸上的血迹，可是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

　　好不容易用剑支起了身子，身后，惊恐的杀手立刻欺身上前，一掌拍上他的后脊。强大的掌力将他打向她，他拥着她，一起飞出了几尺的距离。

　　艰难地抬起头，他仍是一脸满足的笑。她现在就在他怀中，他可以拥着她，为她抚去脸上的血珠了……可是为什么，她在哭……

　　*

　　她一脸慌乱地看着地上缓缓绽放的红莲，这么多血……他会不会死？她想帮他止血，可是任她怎么努力，手脚仍是不听使唤的瘫软着。

　　谁来帮他止血啊，再不止血他会死的！她拼命地想叫喊，嗓子里呜咽了几声，却不成言语。她的挣扎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

　　他活不久了！

　　心像是被利刃在剜，她从没有这么清醒过，也从没有这样恐惧过。眼底泛起一股温热，有晶莹的液体滑落。泪水冲散了迷眼的血珠，视线反而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他的努力，他拼了命的想倚靠剑站起来。可是身后的杀手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掌狠绝地拍上他的后脊，他就这么直直的飞向她，拥着她一起飞出了数尺。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却对上他一脸满足的笑意。

　　为什么要笑？他不是一脸冰冷的黑甲将军么，何时会笑得如此灿烂？这样的死法他很满意么？

　　不要笑，不要再笑了！她不忍心去看那笑容，那笑，刺得她心痛。她从未直面过他的感情，甚至刻意去逃避，如今，他却为了她，甘愿舍弃性命。这么沉重的情债，她背不起。

　　她想把他摇醒，告诉他，不许死。她背负不起任何人的生命，所以，他不能死，要好好地活着。

　　可是，她动不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力，悔恨的泪水绝堤而出。泪，在泛滥……

　　*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激战终于结束。似乎是皇宫派了禁军来，西川军尽数缴械投降，无心门的杀手身手好一点的施展轻功逃走，被缚的尽数服毒自尽了。奇怪的是，带队包围郑府的竟然是莫严林本人，而不是莫逐枫。不过司徒桢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解了迷药以后，她便一直守在郑延身旁没离开过。纤尘站在她身后，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宫里派了太医来诊治，各个都是看一眼便无奈地摇头。

　　文悦一直坐在床畔，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她还记得文悦冲进屋时的样子。一身华丽的绣纹嫁衣，头上的凤冠被扯下拿在手中，发丝散乱，花容失色。当她瞥见榻上平躺着的奄奄一息的郑延时，手中的凤冠直直地落在了地上。当众人以为她会哭闹，会晕倒，想要上前搀扶劝慰时，她竟然平静地走到床畔，坐下来拉起郑延染血的手握在手心，默默地看着。

　　看着郑延苍白的面色，感觉到他渐渐游离的意识，司徒桢的心里穿山越海般的难受。她生硬地扭过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黑云尽散，冷月清辉，夜凉如洗。夜风侵袭，她只觉得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禁不住瑟瑟发抖。古人说“春寒料峭”，原来是真的。

　　刚才在房里，大夫说：郑将军所中剑伤距心脏极近，是致命伤。除此之外，他还中了一种诡秘的奇毒，见血便会毒性大作，毒攻心脉，神仙也无力回春。

　　萧览说，那是无心门的独门毒药“噬心”。无心门杀手作案甚少失手，就是因为他们掌心都练有“噬心”剧毒，即使不能一击致命，只要中掌，便绝无生还可能。“噬心”本为阴柔至极的毒药，初时没有任何症状，以后每月发作一次，痛时如千虫万蚁啃噬心脉，因而得名。“噬心”的特殊之处在于，见血即转阳性，毒性刚烈，中毒之人一个时辰内便会毒气攻心而亡。

　　郑延为了救她而中剑，又中了无心门杀手一掌，只有一个时辰的命了。这是她一直不愿相信的事实。

　　他不能死。他如果死了，她一辈子也没法原谅自己。

　　她抱起双臂，拼命地摇头。

　　混乱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她曾经中过无心门杀手一掌！

　　与萧览在悬崖上时，她为他挡了一掌，坠入深谷。如果无心门的杀手掌心都练有“噬心”剧毒，为什么她没事？

　　天香丸！“噬心”毒的解药一定是天香丸。无心知道她中掌，所以每个月都给她送来天香丸，所以她才能安然无恙。

　　心中燃起小小的希望，她变得激动异常。只要有天香丸，解了郑延的“噬心”毒，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找无心，无心一定有天香丸。

　　可是一向都是无心主动来找她，她根本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线索。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怎么才能立刻找到他呢？

　　心似乎又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从没像今天这般落魄，事情的转折，情绪的大起大落，令她神伤。本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喜事，却变成一场变乱；本是个该拥有令人艳羡的家庭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她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又一下子沉入绝望的黑夜。

　　“我该怎么办……无心……你在哪……”她无力地呻吟着。

　　脑中恍然出现几天前无心夜访时的情景。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她身边，生死不离，只要她需要，他会立刻出现。

　　无心，我现在需要你，你真的会出现么？

　　无奈地自嘲着，她忍不住勾唇冷笑。他又不会二十四小时暗中紧跟着她，怎么会随叫随到。可是，心里，还是不住地期盼着。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啊。

　　她抬头，仰望苍茫月色，放声呼喊：“无心－－”

　　夜，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她无助的呼喊在静谧中回荡。

　　无力地垂首，她似笑非笑，痴痴地道：“我现在就需要你啊……无心……”

　　月晕黯然，有风乍起，惹得树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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